空頭圍獵:千億市值的崩塌_第2章 金茂迷局
第2章 金茂迷局
下午兩點四十五分,林默站在金茂大廈樓下。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,讓他想起三年前最後一次來這裡的場景——那時他是受邀參加金融峰會的嘉賓,西裝革履,意氣風發。現在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,鬍子雖然颳了,但眼底的青黑怎麼也遮不住。
電梯以每秒8米的速度上升,耳膜傳來輕微的壓迫感。88樓咖啡廳,最低消費288元。林默摸了摸錢包,裡面只有三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和幾枚硬幣。
“先生幾位?”服務員的笑容完美得像量產的。
“約了人。”林默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咖啡廳里人不多,三三兩兩的商務人士低聲交談。林默選了靠窗的位置,從這裡能看到整個陸家嘴的繁華。三年前,這樣的景色會讓他熱血沸騰,現在只覺得諷刺。
“林分析師,好久不見。”
聲音從背後傳來,林默轉身,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——張遠,三年前華信製藥的財務總監。
“是你?”林默的瞳孔微縮。
張遠穿著深灰色西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看起來比三年前更瘦了,顴骨突出,像是被什麼東西掏空了內裡。
“很意外?”張遠在他對面坐下,招手叫了杯美式,“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。”
林默盯著他:“三年前那份被篡改的資料,是你...”
“噓——”張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環顧四周,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服務員端來咖啡,張遠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黑色卡片,輕輕推到林默面前:“恆泰醫療的內部審計報告,原件。”
林默沒有伸手:“條件是什麼?”
“幫我做一件事。”張遠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做空恆泰醫療,但不是為了錢。”
“那是為了什麼?”
張遠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:“為了我女兒。”
他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,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,穿著病號服,對著鏡頭微笑。
“白血病,”張遠的聲音有些發抖,“恆泰醫療的新藥臨床試驗,資料造假。我女兒是試驗物件之一。”
林默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。咖啡廳的背景音樂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,優雅得令人不適。
“為什麼選擇我?”
“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敢說實話的人。”張遠苦笑,“雖然那次說實話差點毀了你。”
林默拿起報告,第一頁就讓他倒吸一口冷氣:恆泰醫療的核心產品“康泰寧”,臨床試驗資料系統性造假,有效率從實際的31%虛報到了87%。
“這要是真的...”林默的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千真萬確。”張遠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,“裡面有原始資料,包括被刪除的負面病例。”
林默接過隨身碟,金屬外殼冰涼刺骨。
“但我需要你保證,”張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“一旦開始,就不能回頭。他們比我三年前想象的還要強大。”
“他們是誰?”
張遠沒有直接回答:“你知道為什麼華信製藥的造假能隱藏那麼久嗎?因為整個審計鏈條都被收買了。從會計師事務所到藥監局,從券商分析師到財經媒體,一個完整的生態系統。”
林默想起三年前的那份報告,想起那些突然消失的原始資料,想起那個在關鍵時刻改口的證人。
“恆泰醫療也是這個生態系統的一部分?”
“不,”張遠搖頭,“恆泰醫療是這個生態系統的升級版。他們學會了如何利用監管漏洞,如何控制輿論,如何讓質疑的聲音消失。”
他指著報告中的一行小字:“看到了嗎?審計機構還是立信。三年前給華信做審計的也是他們。”
林默的胃部一陣絞痛。他想起昨天那個倒計時,想起突然消失的電腦檔案。
“有人在監視我?”
“從你收到第一封郵件開始。”張遠壓低聲音,“你以為那個發件人是誰?”
林默突然想起追蹤到的IP地址——三年前讓他身敗名裂的那家投資機構。
“是陷阱?”
“是測試。”張遠糾正他,“測試你是否還保持著當年的敏銳。”
咖啡廳的玻璃幕牆外,雲層壓得很低,像是要下雨。林默從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張遠的表情——恐懼中帶著決絕。
“我女兒的時間不多了,”張遠的聲音幾乎是在哀求,“醫生說她最多還有六個月。如果恆泰醫療的造假不被揭露,會有更多孩子...”
林默打斷他:“為什麼你自己不站出來?”
“因為我簽了保密協議,價值五百萬的封口費。”張遠苦笑,“而且我有把柄在他們手上。三年前華信事件,我參與了資料造假。”
這個坦白讓林默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你找我這個同樣有汙點的人?”
“不,”張遠直視他的眼睛,“我找的是唯一一個願意為了真相毀掉自己前程的人。”
林默想起三年前被全行業封殺的日子,想起那些曾經的同事突然變得陌生,想起未婚妻離開時說的最後一句話:“林默,你變了,變得我不認識了。”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
“你沒有太多時間。”張遠看了看手錶,“下週三恆泰醫療釋出半年報,如果他們繼續造假,股價還會上漲。到時候做空的成本會更高。”
他從錢包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:“這頓我請。順便說一句,咖啡廳的WiFi不安全,建議你用VPN。”
林默看著張遠離開的背影,突然發現他的西裝下襬有一個不起眼的破洞,皮鞋也磨損得很厲害。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財務總監,現在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推銷員。
服務員過來收走張遠的杯子,林默注意到杯底殘留的咖啡漬形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——像是一個扭曲的笑臉。
他拿起隨身碟,金屬外殼上刻著一行幾乎看不見的小字:“For Lily.”
林默的心臟突然漏跳了一拍。Lily,張遠女兒的名字。
他起身準備離開,卻在轉身的瞬間僵住了。
咖啡廳的角落裡,一個戴墨鏡的男人正對著他的方向舉起手機。不是拍照的姿勢,更像是在...錄影。
林默的胃部一陣絞痛。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向洗手間,在鏡子裡確認了自己的猜測——那個男人的耳機裡閃著紅光,是專業監控裝置。
他開啟水龍頭,冰冷的水流衝過手指。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,眼底是深深的疲憊。
張遠留下的隨身碟在口袋裡發燙,像是一塊燒紅的炭。
林默深吸一口氣,從洗手間出來,徑直走向咖啡廳後門的安全通道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,心跳卻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。
安全通道的門關上的瞬間,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。
“林先生,”一個陌生的聲音,“張總監讓我轉告你,U盤裡除了恆泰醫療的資料,還有一份三年前的錄音。建議你一個人的時候再聽。”
林默轉身,說話的是個穿西裝的年輕人,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。
“你是誰?”
“這不重要。”年輕人遞給他一張名片,“重要的是,你現在的每個動作都在被記錄。包括剛才和張總監的談話。”
名片上只有一個電話號碼,和一個名字:“觀察者”。
林默的喉嚨發緊。他意識到自己剛剛踏入了一個比三年前更加複雜的局。
年輕人離開後,林默獨自站在安全通道里,透過窗戶看著88樓下的車水馬龍。從這裡看下去,人和車都像螞蟻一樣渺小。
他突然想起張遠最後那個眼神——不是恐懼,而是某種近乎絕望的期待。
隨身碟在口袋裡沉甸甸的,像是裝著無數人的命運。
林默掏出手機,撥通了老周的電話。
“老周,我需要你幫我查個人。張遠,華信製藥前財務總監,現在應該在哪家公司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“林默,張遠三個月前跳樓自殺了。就在華信製藥退市的那天。”
林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你確定?”
“千真萬確,我參加了他的葬禮。”
林默低頭看著手中的隨身碟,金屬外殼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。
如果張遠三個月前就死了,那剛才和他喝咖啡的人是誰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