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血字K線
“標普500期貨合約,空單增加3000手,目標價位4150。”
我盯著螢幕上跳動的綠色數字,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交易指令。紐約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,華爾街的交易室只剩下鍵盤聲和咖啡機的嗡鳴。這是我連續第三十七個通宵。
但我的注意力不在美股。
螢幕角落,一個加密資料夾靜靜躺著。檔名:SH.600789.1992.09.17。十五年前的老資料,父親當年所在的“華遠地產”,現在已經改名叫“ST華業”,股價從當年的68塊跌到今天的2塊3毛7。
我點開它,K線影像一柄鈍刀,緩緩割開舊傷疤。
那根大陰線從開盤就一路下殺,成交量在上午九點四十七分突然爆量。九點四十七分零三秒,價格觸及跌停。九點四十七分零七秒,最後一筆賣單砸出,整整三十萬股,像是有人從樓頂扔下的最後一聲嘆息。
父親就是在那個時間跳的樓。
從華遠大廈頂樓,二十八層。
“林,你還在看那堆垃圾資料?”馬克端著咖啡路過,瞥了一眼我的螢幕,“九十年代的中國股市?你瘋了嗎?”
“只是研究歷史波動率。”我合上筆記本,聲音像冰。但我知道馬克看錯了重點。我研究的不是波動率,是謀殺。
三個月前,我在暗網上買到這份資料。賣家說來自某個已經倒閉的券商伺服器。資料完整得詭異,包括每一筆委託單的IP地址。我花了兩週時間清洗,發現一個不可能的細節:在父親跳樓前十七分鐘,有人用瑞士銀行的IP地址下了最後一筆巨量空單。
那不是投資失敗。
那是蓄意謀殺。
更詭異的還在後面。我繼續深挖,發現那天的交易記錄被人為修改過。原始資料裡,九點四十五分開始出現大量賣單,但IP地址都指向同一個地方:開曼群島的一家空殼公司。而那家公司的法人,正是現在的金融大鱷秦正陽。
十五年前,他還只是華遠地產的一個部門經理。
飛機穿過雲層,舷窗外的紐約變成一片發光的電路板。我鬆開安全帶,從西裝內袋掏出懷錶。銅質表蓋上有道裂痕,像父親墜樓時摔碎的眼鏡片。錶針停在九點四十七分,秒針永遠不再轉動。
“先生需要毯子嗎?”空乘彎腰問我。
“不需要。”我摩挲著表蓋,“我只需要時間。”
母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疲憊得像用舊的鈔票:“小夜,真的要回來嗎?海市沒什麼好的。”
“我找到新工作了。”我看著雲層下方的太平洋,“對沖基金,首席分析師。”
“還是做股票?”
“這次是獵殺。”我輕聲說。
母親沉默了很久:“你爸爸的事......”
“我會查清楚的。”我打斷她,“這次不是用警察的方式。”
飛機開始下降。海市的天際線在暮色中浮現,像一排閃著寒光的獠牙。十五年過去,這座城市長高了兩百米,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。
比如秦正陽。
這個名字在我舌尖滾動,像一顆生鏽的子彈。父親的老同事,現在的金融大鱷,當年做空父親公司的幕後黑手。他的對沖基金“正陽資本”管理著三百億資產,是海市金融圈的皇帝。
也是我這次要入職的公司。
計程車穿過熟悉的街道,我搖下車窗。十五年前的記憶撲面而來:父親牽著我的手走過證券交易所門口,指著大螢幕說那是數字的戰場;父親的書房裡堆滿研報,菸灰缸裡總是有半截燃著的香菸;父親最後那個早晨,穿著我給他買的深藍色西裝,臨走前揉了揉我的頭髮。
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。
華遠大廈還在,但名字改成了“正陽金融中心”。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,像一面巨大的鏡子。鏡子裡,28歲的林夜西裝革履,眼神比十五年前那個哭到昏厥的少年冷了一千度。
“先生,到了。”司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。
我抬頭。正陽資本的大樓比華遠地產高了一倍,四十八層直插雲霄。大堂的水晶吊燈價值一輛勞斯萊斯,前臺小姐的笑容像精心計算過的風險收益比。
“林分析師?”人事總監是個精瘦的男人,握手時我在計算他手錶的槓桿率,“秦總親自面試你。”
電梯上到四十八層,數字每跳一層,我的心跳就慢一拍。秦正陽的辦公室佔據整層,據說裝修花了八位數。但當我真正走進去時,卻意外地樸素。
深色木質書牆,一套看起來用了很久的皮沙發,茶几上擺著功夫茶具。牆上掛著一幅字:“市場永遠是對的”。落款是父親的名字。
我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秦正陽本人比照片蒼老,眼角的皺紋像K線圖上的震盪區間。他推給我一杯茶,手指上有枚翡翠戒指,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華爾街回來的?”他聲音低沉,“為什麼回國?”
“想家了。”我接過茶杯,溫度剛好六十五度,“也想做點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管理三百億資產。”我直視他的眼睛,“聽說貴公司正在籌備新的併購基金?”
秦正陽笑了,眼角的皺紋舒展開:“年輕人有野心。”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,“你看這座城市,每棟樓裡都裝著慾望。有人想賺錢,有人想出名,有人想復仇。”
最後兩個字讓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屬於第一種。”我平靜地說,但茶杯裡的水面出現了一絲漣漪。
“很好。”他轉身,“明天來上班,做我的特別助理。月薪十萬,獎金另算。”
我站起來,伸出右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他的手掌乾燥溫暖,虎口處有道疤。十五年前,這道疤應該還在流血。握手時,我注意到他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——和父親的一模一樣。
走出大樓時,天已經黑了。我走到馬路對面,抬頭看四十八層的燈光。秦正陽就在那裡,坐在三百億資產的王座上,不知道獵人已經進了籠子。
懷錶在口袋裡滴答作響。
九點四十七分。
但真正的意外發生在面試結束後。我故意落在沙發上的檔案袋裡,裝著我精心準備的“投名狀”——一份關於如何利用內幕訊息做空競爭對手的完美計劃。我知道秦正陽會看,這是他測試新人的方式。
但我沒告訴他,那份計劃裡藏著一個只有我能解開的演算法。
就像十五年前,他用來做空父親公司的那個演算法一樣。
計程車駛離金融區,我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正陽大廈。最高層的燈還亮著,秦正陽應該正在研究我的“禮物”。
他不知道,真正的禮物是我。
一個帶著父親血債回來的幽靈。
手機震動,一條陌生簡訊:“林分析師,歡迎加入正陽資本。PS:你的懷錶很好看,但時間應該往前調十五分鐘。——秦”
我盯著螢幕,後背一陣發涼。
他知道。
他知道懷錶停在九點四十七分。
遊戲開始了,但誰是獵人,誰是獵物,現在還說不好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