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商復仇記_第3章 茶引
第3章 茶引
杭州的夏天來得熱烈。清韻茶坊的天井裡，幾盆茉莉開得正盛，白色的小花散發著濃郁的香氣。陳致庸蹲在茶爐邊，看著壺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手腕上的銅懷錶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”阿庸，水開了。”李掌櫃的聲音從賬房傳來。他現在已經能熟練地處理茶坊裡的各種事務，辨茶、沏茶、記賬，樣樣都拿得出手。李掌櫃看在眼裡，喜在心上，漸漸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去做。
”來了，李伯。”陳致庸應了一聲，提起水壺，往茶盞裡倒水。熱水衝在茶葉上，騰起一團白霧，茶香四溢。他想起父親曾經說過，沏茶的水溫很重要，不同的茶需要不同的水溫。
”阿庸，張老漢來了。”夥計阿福氣喘吁吁地跑進來，”他說有急事找你。”
陳致庸心裡一動，放下水壺，跟著阿福往門外跑。張老漢站在茶坊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個竹籃，籃子裡裝著新鮮的茶葉。他的臉色很不好，額頭上滲著汗，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。
”張大爺，出什麼事了？”陳致庸連忙問道。
”胡三爺的人把我家的茶園佔了，還打傷了我兒子！”張老漢抓住他的胳膊，聲音顫抖著說，”他們說我欠了胡三爺的錢，可我根本就沒借過他的錢啊！”
陳致庸想起上次張老漢說的話，胡三爺是個無惡不作的地頭蛇，專門勾結官府，欺壓百姓。
”張大爺，你別急，我跟你去看看。”陳致庸安慰他道。
”不行！”李掌櫃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”胡三爺心狠手辣，你去找他，簡直是羊入虎口！”
”李伯，張大爺是我們的老客戶，我們不能不管。”陳致庸轉身看著李掌櫃，”再說，這也是一個機會，說不定能查到胡三爺和趙天順勾結的證據。”
李掌櫃沉默了，最終點了點頭：”好吧，你去吧。但記住，一旦發現情況不對，馬上回來！”
陳致庸跟著張老漢來到龍井村。張老漢的茶園在村後的山坡上，遠遠望去，一片翠綠。可走近一看，卻發現茶園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茶農，都是張老漢的家人和鄰居，他們的身上都帶著傷。
”你們是什麼人？竟敢佔我們的茶園！”張老漢的兒子張阿牛掙扎著站起來，指著幾個穿著黑衣的人怒吼道。
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，他手裡拿著一根鐵棍，惡狠狠地說：”張阿牛，你老子欠了我們三爺的錢，今天要是不還錢，就拿茶園抵債！”
”我沒欠你們的錢！”張老漢撲過去，抓住那個漢子的胳膊，”你們這是誣陷！”
那個漢子一揮手，把張老漢推倒在地：”老東西，敬酒不吃吃罰酒！給我打！”
幾個黑衣人一擁而上，對著張老漢拳打腳踢。張阿牛想衝過去幫忙，卻被一個黑衣人用鐵棍打倒在地。
陳致庸看得怒火中燒，他衝過去，擋在張老漢面前：”住手！”
那個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冷笑一聲：”哪裡來的毛頭小子，敢管我們三爺的事？”
”我是清韻茶坊的夥計。”陳致庸沉著地說，”張大爺是我們茶坊的老客戶，他的事，我們茶坊管定了！”
”清韻茶坊？”那個漢子臉色一變，”李掌櫃的人？”
”沒錯。”陳致庸說，”如果你不想和李掌櫃為敵，就趕緊帶著你的人離開！”
那個漢子猶豫了。李掌櫃在杭州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，得罪了他，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”好，我們走！”那個漢子狠狠地瞪了陳致庸一眼，”但這筆賬，我們三爺會找你們算的！”
說完，他帶著幾個黑衣人揚長而去。
陳致庸趕緊扶起張老漢，檢視他的傷勢。張老漢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嘴角還流著血，但幸好沒有大礙。
回到茶坊，陳致庸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李掌櫃。李掌櫃聽了，臉色凝重：”阿庸，你闖大禍了！胡三爺不會善罷甘休的。”
當天晚上，茶坊關門後，陳致庸坐在天井裡，看著天上的星星，陷入了沉思。他想起了白天發生的事情，想起了胡三爺的囂張氣焰，想起了張老漢一家的悲慘遭遇。他知道，胡三爺和趙天順一定有勾結，而趙天順又和杭州知府有關係。
”阿庸，這麼晚了還沒睡？”李掌櫃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他手裡端著一杯茶，遞給陳致庸。
陳致庸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：”李伯，你說胡三爺為什麼這麼囂張？”
”因為他有後臺。”李掌櫃說，”聽說他和杭州知府的小舅子王仁關係密切，所以才敢為所欲為。”
陳致庸默默地記下了這個名字。王仁，杭州知府的小舅子，看來他也是自己復仇路上的一個障礙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茶坊裡風平浪靜，胡三爺的人沒有再來找事。陳致庸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，可他沒想到，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。
一天，茶坊裡來了幾個官差，為首的正是趙天順。他穿著官服，手裡拿著一張傳票，氣勢洶洶地說：”李掌櫃，有人告你窩藏罪犯！”
李掌櫃的臉色一變：”趙師爺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”有人舉報說，蘇州陳家的餘孽陳致庸藏在你這裡！”
陳致庸的心猛地一沉。趙天順怎麼會知道他在這裡？難道是胡三爺通風報信？
”趙師爺，你可不能血口噴人！”李掌櫃強裝鎮定，”我這裡都是安分守己的夥計，哪裡有什麼陳家的餘孽？”
”有沒有，搜了才知道！”趙天順一揮手，”給我搜！”
幾個官差一擁而上，在茶坊裡翻箱倒櫃。陳致庸站在角落裡，緊緊握著拳頭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官差突然叫道：”趙師爺，這裡有一塊銅懷錶！”
趙天順接過銅懷錶，仔細看了看，眼睛一亮：”這是陳世儒的懷錶！陳致庸一定在這裡！”
陳致庸的心裡咯噔一下。那塊銅懷錶是父親留給他的，他一直帶在身邊，怎麼會被官差找到？
”趙師爺，這懷錶是我的。”陳致庸站出來，平靜地說，”是我家祖傳的。”
趙天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冷笑道：”你家祖傳的？我怎麼看著像陳世儒的懷錶？”
”趙師爺，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講。”李掌櫃上前一步，擋在陳致庸面前，”這懷錶是阿庸家祖傳的，和陳家沒有關係。”
”有沒有關係，帶回衙門審一審就知道了！”趙天順一揮手，”把他帶走！”
幾個官差撲上來，抓住陳致庸的胳膊，就要把他帶走。
”慢著！”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眾人抬頭一看，只見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，身後跟著幾個隨從。
”吳老闆！”趙天順的臉色一變，連忙拱手行禮。
陳致庸認出了那個中年男子，他是杭州城最大的茶商吳伯通。
”趙師爺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吳伯通看了看陳致庸，又看了看趙天順，淡淡地問道。
”吳老闆，我們正在捉拿蘇州陳家的餘孽陳致庸。”趙天順畢恭畢敬地說，”據舉報，他就藏在清韻茶坊。”
”陳致庸？”吳伯通皺了皺眉頭，”我怎麼看著這小夥子面生得很？”
”吳老闆，他叫阿庸，是我茶坊的夥計。”李掌櫃連忙說，”他和陳家沒有關係。”
吳伯通看了陳致庸一眼，又看了看趙天順手裡的銅懷錶，突然笑了：”趙師爺，這塊懷錶我認識。它是我一位老朋友的，十年前我送給他的。後來他去世了，把懷錶留給了他的兒子。”
趙天順的臉色變了：”吳老闆，您的意思是......”
”我的意思是，這小夥子不是陳致庸。”吳伯通說，”他是我那位老朋友的兒子，叫林阿庸。趙師爺，你可不能抓錯人啊！”
趙天順的額頭滲出了冷汗。他知道吳伯通的勢力，得罪了他，自己吃不了兜著走。
”是，是，吳老闆說得對。”他連忙賠笑，”可能是我們搞錯了。”
”既然搞錯了，就趕緊走吧。”吳伯通揮了揮手，”以後做事小心點，別冤枉了好人。”
趙天順如蒙大赦，連忙帶著官差離開了茶坊。
陳致庸看著吳伯通，心裡充滿了感激。他知道，吳伯通是在幫他。
”吳老闆，謝謝您。”他走上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吳伯通笑了笑：”不用謝。我只是不想看到好人被冤枉。”
他拍了拍陳致庸的肩膀，又對李掌櫃說：”李掌櫃，這個小夥子不錯，好好培養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離開了茶坊。
李掌櫃看著吳伯通的背影，長出了一口氣：”好險啊！多虧了吳老闆。”
那天晚上，陳致庸躺在床上，輾轉反側。他想起了吳伯通，想起了他說的話，想起了他看自己的眼神。吳伯通為什麼要幫他？難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？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，照在他懷裡的銅懷錶上。表蓋內側的”誠信為本”四個字在月光下閃閃發光，像是父親的眼睛，在注視著他，鼓勵著他。
陳致庸緊緊握住銅懷錶，下定了決心。無論前方的路有多麼艱難，他都要走下去，為父母報仇，還陳家一個清白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