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商復仇記_第2章 茶露
第2章 茶露
杭州的春天來得早。清韻茶坊後院的茶梅開得正好，粉白的花瓣上沾著晨露，在陽光下像撒了一層碎銀。陳致庸穿著粗布短打，蹲在井邊打水，手腕上的銅懷錶在袖口若隱若現。
“致庸，把這擔水挑到前堂。”李掌櫃的聲音從正屋傳來。他現在改名叫“阿庸”，在茶坊裡做些粗活，擦桌子、挑水、掃地，什麼都幹。
“來了，李伯。”陳致庸應了一聲，挑起水桶往前行。井臺邊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，他想起蘇州家裡的井臺，也是這樣的青石板，母親總在那裡洗衣做飯，妹妹致寧則蹲在旁邊玩水。
“阿庸，發什麼呆呢？”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陳致庸抬頭，看見夥計阿香端著茶盤站在面前，梳著兩條麻花辮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沒什麼。”他趕緊低下頭，避開她的目光。自從來到茶坊，阿香總是有意無意地找他說話，可他心裡裝著血海深仇，實在沒心情兒女情長。
“李伯說今天有位重要的客人要來，讓咱們都精神點。”阿香把茶盤往他面前湊了湊，“你看，這是剛沏好的碧螺春，李伯說客人就愛喝這個。”
陳致庸聞了聞茶香，眉頭微微一皺：“這茶火候過了，香氣太沖，少了碧螺春應有的清甜。”
阿香眼睛一亮：“你懂茶？”
陳致庸心裡一緊，連忙搖頭：“我就是瞎猜的，以前在家幫過父親的忙，多少知道一點。”
“那你教教我好不好？”阿香拉著他的袖子，“李伯總說我沏的茶不好，要是你能教我，我一定好好學！”
陳致庸正想拒絕，卻聽見李掌櫃的聲音從屋裡傳來：“阿庸，客人到了，趕緊去前堂幫忙！”
他如蒙大赦，連忙甩開阿香的手，挑著水桶往前堂跑去。
前堂裡，一位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慢悠悠地扇著。李掌櫃站在他旁邊，滿臉堆笑：“張秀才，您可是稀客啊！今日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？”
張秀才放下摺扇，指了指桌上的茶盞：“聽說李掌櫃進了新茶，特來品鑑一番。”
李掌櫃連忙親自沏了一壺茶，倒在張秀才面前的茶盞裡：“這是今年的明前龍井，您嚐嚐。”
張秀才端起茶盞，先聞了聞香氣，然後抿了一口，閉上眼睛品味了一會兒，才開口道：“不錯，香氣清高，滋味甘醇，確實是好茶。”
李掌櫃鬆了口氣，笑著說：“還是張秀才懂茶！”
陳致庸站在旁邊，默默地觀察著張秀才。他注意到張秀才的腰間掛著一塊玉佩，上面刻著一個“趙”字。趙？難道他和趙天順有關係？
“李掌櫃，聽說蘇州陳家出事了？”張秀才突然問道。
李掌櫃的臉色一變，勉強笑了笑：“是啊，真是可惜了。陳老闆可是個厚道人......”
“厚道人？”張秀才冷笑一聲，“我聽說他是通匪被官府抓的，這種人，死有餘辜！”
陳致庸只覺得一股熱血往頭上湧，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他真想衝上去，質問張秀才憑什麼這麼說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衝動。
“張秀才，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講。”李掌櫃的臉色也沉了下來，“陳家的事，官府還沒定論呢。”
“定論？”張秀才收起摺扇，站起身來，“趙師爺說了，證據確鑿，陳家就是通匪！李掌櫃，我勸你還是少和陳家的人來往，免得引火燒身！”
說完，他甩袖而去。李掌櫃看著他的背影，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陳致庸走到李掌櫃身邊，輕聲問道：“李伯，這個張秀才是什麼人？”
“他是杭州知府的外甥，仗著舅舅的勢力，在杭州城橫行霸道。”李掌櫃壓低聲音，“聽說他和趙天順關係密切，這次陳家的事，說不定就是他們聯手做的。”
陳致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。原來張秀才和趙天順是一夥的！這就更證實了他的猜測，父母的冤案肯定和杭州知府有關。
當天晚上，陳致庸躺在小屋裡，輾轉反側。他想起了張秀才腰間的玉佩，想起了他說的那些話，想起了趙天順陰毒的笑容。仇恨像一把火，在他心裡熊熊燃燒。
“致庸，睡了嗎？”李掌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陳致庸連忙起身，開啟門：“李伯，有事嗎？”
李掌櫃走進屋，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遞給陳致庸：“這是你父親以前寄存在我這裡的茶葉，你收著吧。”
陳致庸開啟油紙包，裡面是一小包龍井，茶葉條索緊結，色澤翠綠，一看就是極品。他想起父親曾經說過，這是他最喜歡的一種茶，叫做“御賜龍井”，是當年乾隆皇帝下江南時賜給陳家的。
“李伯，謝謝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李掌櫃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致庸，我知道你心裡苦。但報仇不是一天兩天的事，你要學會隱忍，慢慢來。”
陳致庸點了點頭，把油紙包緊緊抱在懷裡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陳致庸更加勤奮地在茶坊裡幹活。他利用空閒時間，偷偷觀察茶坊裡的各種茶葉，學習辨茶、沏茶的技巧。他知道，要想查清父母的冤案，首先得在杭州立足，而茶葉生意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一天，茶坊裡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他穿著粗布衣服，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茶農，但眼神卻十分銳利。他一進門就說要找李掌櫃，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。
李掌櫃把他請進後堂，陳致庸在外面伺候，隱約聽見裡面提到了“陳家”、“冤案”、“證據”等字眼。他心裡一動，悄悄湊到後堂門口，想聽個究竟。
“李掌櫃，我知道陳家是冤枉的。”那個茶農的聲音傳來，“我有個親戚在官府當差，他說陳家的案子是趙天順一手包辦的，證據都是偽造的。”
“那你有什麼證據嗎？”李掌櫃問道。
“證據？”茶農嘆了口氣，“趙天順做事滴水不漏，哪裡會留下證據？不過，我聽說他最近和一個叫“胡三爺”的人走得很近，這個胡三爺是杭州城有名的惡霸，手裡有不少人命案。”
陳致庸的心跳加速。胡三爺？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。對了，父親以前提到過，說杭州有個胡三爺，是個無惡不作的地頭蛇，專門勾結官府，欺壓百姓。
“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李掌櫃的聲音傳來，“你放心，我會小心的。”
那個茶農走後，李掌櫃坐在椅子上，眉頭緊鎖。陳致庸走進後堂，輕聲問道：“李伯，剛才那個人是誰？”
“他是龍井村的茶農張老漢，以前和你父親有生意往來。”李掌櫃嘆了口氣，“沒想到他也知道陳家的冤案。”
陳致庸攥緊了拳頭：“李伯，我想去找胡三爺，說不定能查到一些線索。”
“不行！”李掌櫃厲聲反對，“胡三爺心狠手辣，你去找他，簡直是羊入虎口！”
陳致庸沉默了。他知道李掌櫃說得對，但他實在不甘心就這樣等著。父母的大仇未報，他怎麼能安心？
“致庸，聽我一句勸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”李掌櫃語氣溫和了一些，“等你在茶坊裡站穩腳跟，學到了真本事，再慢慢查也不遲。”
陳致庸點了點頭，他知道李掌櫃是為他好。但他的心裡，已經種下了一顆復仇的種子，正在悄悄發芽。
那天晚上，陳致庸做了一個夢。他夢見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活著，他們坐在家裡的庭院裡，喝茶聊天，歡聲笑語。他撲過去，想抱住他們，可他們卻突然消失了，只留下他一個人，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。
他驚醒過來，眼角還掛著淚痕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，照在他懷裡的銅懷錶上。表蓋內側的“誠信為本”四個字在月光下閃閃發光，像是父親的眼睛，在注視著他，鼓勵著他。
陳致庸緊緊握住銅懷錶，下定了決心。無論前方的路有多麼艱難，他都要走下去，為父母報仇，還陳家一個清白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