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商遺孤：商海權謀風雲_第2章 遺孤立志

第2章 遺孤立志

破廟的晨鐘驚醒了柳雲裳。她睜開眼，發現身上多了一件破舊的僧衣，昨夜那個老乞丐正蹲在火堆旁烤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紅薯。

“女施主醒了？”老乞丐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，“昨夜你夢裡一直在喊爹，老衲聽著心酸，就給你蓋了件衣服。”

柳雲裳這才意識到自己昨日的狼狽。她身上還穿著那身價值不菲的繡衣，只是已經沾滿了泥土和露水。她向老乞丐道謝，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：“多謝老人家。請問這附近可有個觀音廟？”

老乞丐的臉色突然變了：“觀音廟？那地方邪性得很，十年前一場大火燒死了好幾個和尚，現在白天都沒人敢去。女施主還是換個地方吧。”

但柳雲裳想起父親血書中的話，執意要去。老乞丐見她態度堅決，嘆了口氣：“也罷，順著這條路往南走三里地，看見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就是。不過那廟已經荒廢了，地窖入口在後院枯井旁。”

觀音廟比想象中還要破敗。山門倒塌了大半，佛像的金漆剝落殆盡，露出泥胎的本相。柳雲裳繞過正殿，果然在後院看見一口枯井，井旁有一塊鬆動的青石板。

她費力地挪開石板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。地窖裡黑漆漆的，她掏出火摺子，藉著微弱的光亮看見角落裡有個木箱。箱子上落滿了灰塵，但鎖已經被人撬開了。

木箱裡有一本發黃的賬冊，比父親書房裡那本更舊。賬冊裡夾著半枚玉佩，形狀像是一片茶葉的半邊。玉佩質地溫潤，顯然是上好的和田玉。除此之外，還有一張名單，上面列著十幾個名字，都是蘇州商會的重要人物，其中幾個已經被劃掉了。

“阿彌陀佛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，嚇得她差點把火摺子扔出去。

轉身看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僧，身上的袈裟已經洗得發白。老僧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
“女施主與這玉佩有緣。”老僧雙手合十，“十年前，有個施主在這裡埋了這東西，說十年後自會有人取走。那施主還說，取玉之人，當為血債而來。”

柳雲裳心跳加速：“請問大師，那位施主長什麼樣？”

“眉心有顆硃砂痣，左手缺了小指。”老僧說完，轉身就要走，“女施主，冤冤相報何時了。不過老衲觀你面相，此劫難逃，不如早做準備。”

柳雲裳還想再問，老僧卻已經消失在廟外的晨霧中。她仔細檢視名單，發現被劃掉的名字旁都有個小標記，有的畫了個圈，有的打了個叉。而名單最後，赫然寫著“趙明德”三個字，正是父親讓她去找的人。

杭州之行並不順利。柳雲裳的舅舅在杭州經營一家小茶館，聽聞柳家的變故，臉色立刻變了。

“雲裳啊，”舅舅搓著手，眼神閃爍，“你舅母最近身子不好，家裡實在...實在不方便收留你。你也知道，通敵是大罪，我們小門小戶的...”

柳雲裳站在茶館後院，看著舅舅為難的樣子，心裡一片冰涼。她記得小時候舅舅來蘇州，父親是如何熱情款待，如今人走茶涼，連親舅舅都避之不及。

“舅舅放心，我只是路過。”她強忍著淚水，“我想問問，母親可曾來過信？”

舅舅搖頭：“你母親...聽說已經被押往京城了。大理寺要複審此案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雲裳，聽舅舅一句勸，別再查下去了。柳家得罪的不是一般人，是整個商會。”

“商會為什麼要害我們？”柳雲裳追問。

舅舅欲言又止，最終只是嘆氣：“你父親太正直了...發現了不該發現的事...”他塞給柳雲裳一個小包袱，“這裡有些碎銀子，你拿著路上用。別說是我給的。”

離開杭州時，柳雲裳在城外的茶亭遇到了一箇中年茶商。那人自稱是趙明德，父親生前的好友。

“柳小姐，我一直在等你。”趙明德約莫四十出頭，面容清瘦，眼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，“你父親臨刑前託人帶信給我，說你會來找我。”

茶亭裡，趙明德給柳雲裳倒了杯龍井：“你父親是個好人，但好人往往活不長。他發現商會里有人利用絲綢貿易給倭寇傳遞軍情，本想揭發，卻被反咬一口。”

“是誰？”柳雲裳握緊茶杯，指節發白。

趙明德搖頭：“具體是誰我也不清楚。但你父親給了我這個。”他掏出一塊玉佩，竟然與柳雲裳在地窖裡找到的半枚玉佩嚴絲合縫，“這是商會高層的信物，分成兩半，一半在你父親手裡，另一半...在真正的主謀手中。”

柳雲裳拿出自己的半枚玉佩，兩塊玉佩合在一起，正好組成一片完整的茶葉形狀。玉佩背面刻著幾個小字：“茶絲同心，生死與共”。

“這是十年前商會成立時的信物，”趙明德解釋道，“只有最核心的幾個人才有。你父親那半枚是“茶”，另一半是“絲”。”

“那我父親為什麼會被陷害？”

“因為他發現了“絲”那半枚玉佩的主人真正的身份。”趙明德壓低聲音，“那人不僅是商會高層，還與官府勾結。你父親本想收集證據，卻被對方先下手為強。”

柳雲裳想起名單上被劃掉的名字，突然明白了什麼：“那些被劃掉的名字...都是知道了真相的人？”

趙明德點頭：“你父親暗中調查了三年，名單上的人都是他懷疑的物件。被劃掉的，要麼已經死了，要麼失蹤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現在，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
回蘇州的路上，柳雲裳在一個小鎮的客棧裡剪斷了及腰的長髮。銅鏡中的少女已經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。她用舅舅給的銀子買了身男裝，又把父親留下的賬冊和玉佩貼身藏好。

“從今日起，世上再無柳家大小姐。”她對鏡自語，聲音堅定，“只有柳雲，一個要為父報仇的普通商人。”

客棧老闆娘看見她這副模樣，好心勸道：“小公子，前面就是蘇州城了。最近那裡不太平，聽說在抓什麼朝廷欽犯，你可要小心些。”

柳雲裳（現在應該叫柳雲了）拱手道謝，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她當然知道蘇州城現在是什麼情況——她的畫像一定貼滿了城門口。但越是危險的地方，越能找到真相。

夜幕降臨，她站在蘇州城外的山坡上，望著遠處熟悉的燈火。一個月前，她還是這裡最尊貴的大小姐；一個月後，她成了見不得光的逃犯。但此刻她心中沒有恐懼，只有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。

“爹，娘，我回來了。”她輕聲說，聲音飄散在夜風中，“這次，我要讓那些害我們的人付出代價。”

她從包袱裡拿出那半枚玉佩，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。玉佩上的“茶”字似乎在提醒她，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。而名單上的那些名字，她要一個一個地查清楚。

遠處，蘇州城的更鼓敲了三下。柳雲裳整了整衣冠，女扮男裝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城門的官道上。她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她不再是一個需要保護的閨閣小姐，而是一個要為家族討回公道的戰士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