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波瀾漸起_第七章 十六顆珠子
十六顆珠子,十六個字。
豆生三芽,兩同一異,山川異域,不破不立。
恍惚間,姑娘似是明白了什麼,蒼白了臉色,然後拿著珠子去找夫人與沈將軍。
——
承徽九年二月,聖上御令,傅氏通敵賣國,責令三月問斬,隴西郡王周瑾行,三月去往封地,無詔永不回京。
念及先帝情誼,恩准行刑時頭覆面罩,死後收殮入葬。
最終的結果到來時,姑娘顯得格外冷靜。
夫人的院子裡,有幾顆香樟樹,那是夫人未出閣時崔公所贈,二十餘年過去,早已長得挺立。
姑娘看著那幾棵樹,該是又想起了三位公子與崔公。
未待我將手上的糕點放到桌前,懷凝姐姐急忙走進來,說是宮裡來人了,請姑娘即刻入宮。
我瞅著姑娘的神色,很平靜,似乎就在意料之中。
換好衣物,姑娘帶著我再一次來到了重華殿。
與上次不同,越林公公該是知道了什麼,對姑娘越發的尊敬。
我心裡不好的預感湧上來,我祈求老天,千萬別是我想的那樣。
進入重華殿內,聖上還是坐在御案前,只是這次見到姑娘有點不同。
姑娘跪下行禮,聖上讓越林公公將姑娘扶了起來。
「崔鳶,你託沈明樓帶給朕的那十六個字,你可知意味著什麼?」聖上開口問道。
姑娘又跪了下去,叩首又抬起。
姑娘答:「陛下,所有人都希望臣女無憂地過完這一生,可他們不知,臣女失了他們,便已一無所有了。」
聖上看著姑娘,眼含悲切,「那你現在可還有所求?」
姑娘抬眸,望著聖上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到:「臣女希望傅知舟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,即使身負罵名。」
「沒了?」
「唯一所求。」姑娘復又叩首。
重華殿裡很安靜,我站在姑娘身旁,感覺得到聖上打量姑娘的目光,有些冷。
「那你除了燕雲十六州的秘密,還能為朕做什麼?」
「陛下,未曾沾血的刀刃,未必不鋒利,陛下想做不便做的,臣女願為陛下分憂。」姑娘的聲音迴響在重華殿內,聲聲大逆不道。
聖上斂眉,讓姑娘回家等候。
越林公公親自將姑娘送至宮門口,這次,走的是正門。
回到將軍府,沈將軍差人將姑娘叫去了書房。
夫人坐在一側,手上拿著一本冊子,漆黑的封面,看不出上面的字。
沈將軍開口:「清嘉,舅父與你母親未能再給你多少幫助了,這冊子,你拿著吧。」
姑娘接過,未翻動一下,交給身後的我,我拿著,除了黑色還是黑色。
夫人嘆氣,將姑娘拉到跟前,有些欣慰地看著姑娘。
那個曾經愛撒嬌,熱烈肆意的姑娘,再也回不來了。
「清嘉,孃親的鳶鳶,這條路很難,你既選擇了,崔氏與鎮國將軍府,都是你的後背。」
姑娘抱著夫人,輕輕地說:「孃親,鳶鳶知道的。」
承徽九年三月十五,傅氏一族行刑之日。
這日天光正好,卻是個不好的日子。
一個個傅氏族人被押上了刑臺,無論男女老少,都被蒙上了面罩。
這些人裡,沒有小郎君。
幾日前,聖上念及過往恩義,前往牢獄看望太傅最後一面。
未曾想牢獄發生暴動,一個犯人趁著獄卒不備,開啟牢門,向著聖上撲去。
危急時刻,小郎君將聖上護著,才逃過一劫,可是自己的背上被匕首劃了一道,深可見骨。
聖上動容,赦免了小郎君的死罪,讓其以戴罪之身,隨同周瑾行一起去往隴西。
午時三刻,監斬官眯著眼瞧了一眼天色,拿起了令牌。
劊子手將烈酒倒在刀上淋了個遍,揮在半空中等候命令。
一陣風吹來,將束縛著太傅的面罩吹開來。
太傅面容平靜地看著下方的人群,忽地笑了,大聲地說到:「陛下,今臣一族含冤而死,望來日陛下看清,否則我朝危矣…」
底下的百姓聽見太傅說這話,一時間議論紛紛。
監斬官不想途生枝節,扔下令牌,刀落,一切聲音歸於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