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 波瀾漸起_第六章 我聽見聖上將手上的摺子扔在御案上的聲音
我聽見聖上將手上的摺子扔在御案上的聲音,斜眼望去,越林公公站在一旁,毫無驚瀾。
聖上不說話,我想應該是在思考姑娘所講的真實性。
過罷,聖上嘆了口氣,說道:「崔鳶,這就是你的籌碼嗎?」
姑娘俯身叩首,不言。
「草木春深,昔日結草恩義,也罷,你去牢獄見見太傅與尋玉吧。」聖上說完便揮手讓我們退下。
姑娘謝恩,而後走出重華殿。
越林公公親自領著我們到了牢獄,那守門的一看,連忙放行。
進到裡面,是一排排黑暗的牢房,關押著形形色色的犯人。
他們見到有人來了,十分激動地吼叫著,瘋笑著。
我有些膽怯地看著姑娘,只見姑娘面無表情地走過去,連一絲餘光都未給到這些人。
走到最裡面,我與姑娘看見了被關押著的太傅與小郎君。
太傅臥坐著,白色的囚衣上血痕斑駁,那張慈祥的面上仍然帶著笑容。
「鳶鳶,你來啦。」太傅笑看著姑娘說道。
小郎君躺在太傅隔壁的牢房裡,一動不動,那同樣被血染紅的白色囚衣,刺的姑娘的眼睛生疼。
「宴生伯伯,阿寄他…」姑娘有些哽咽。
「阿寄無礙,只是昏過去了,鳶鳶安心。」
「無礙便好,無礙便好,伯伯,聖上讓我來見你們一面,這是何意?」姑娘問道。
太傅看了一眼越林公公,公公會意,親自支開了身邊的人。
我跟著公公站到一旁,看著姑娘與太傅談話。
未過多久,姑娘起身,整理衣衫,向著太傅跪了下去,彎腰叩首。
回到將軍府,已是將近黃昏。
從牢獄裡出來時,姑娘蒼白著一張臉,她靠著我,步伐有些不穩。
坐在馬車裡,姑娘將脖頸間的那塊玉佩握在手裡,久久不言。
夫人一直等著姑娘,見姑娘回來,眼含心疼地摸著姑娘的頭髮。
姑娘抱著夫人,兩人一個不問一個不說,就這麼靜靜地待著。
懷凝懷桑兩位姐姐將我拉出房間,她們也不問我今日發生了什麼。
自從崔公與三位公子殉國後,這個院子裡,再也沒有爽朗明媚的笑聲了。
晚上姑娘安寢時,心不在焉地將手露在外面,我拉起被褥,將姑娘的手放進去。
「寫顏,你說三位哥哥與爹爹走的時候該有多疼啊…那麼多傷口,那麼多血…」姑娘冷不丁地問我。
我看著姑娘,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她。
「還有瀾姨,被那心病折磨致死,甚至是我的鶯鶯,如今也是一個人在月渠…」
「現在就連阿寄…寫顏,我是真的無用啊,枉費活著十六年,卻無任何用…」
「姑娘,不是的…你已經盡力了…」我抱著她,看著她空洞的眼神,眼淚流了下來。
一會兒,她輕輕地推開我,示意自己無事,讓我下去休息。
我看著姑娘,知道今夜她怕是無法入睡了,有心事的時候,都是這樣。
我沒回去,呆在房裡的軟榻上,陪著她。
這樣的狀況持續至五姑娘從月渠送來的一堆禮物為止。
承徽九年一月,月渠大王子感念朝安公主崔鶯思鄉之情,派人送禮回朝。
夫人讓人將一箱箱的東西抬進院子裡時,姑娘本是不理會的。
沒成想,那一排的箱子開啟時,姑娘被裡面的兩隻大雁給吸引了目光。
詢問護送這些禮物的人,說是他們的王子妃親自捕捉的,用來給姑娘補身子。
我給了賞銀後讓他們下去了,轉過身,看見姑娘將那兩隻大雁拎在手上,若有所思地看著它們。
我不明所以,問姑娘有何不妥。
姑娘說這既是給自己補身子的,就讓廚房給宰了。
我抱著兩隻大雁去了小廚房,看著廚娘沒一會兒的工夫就將大雁給拔了毛,正在開肚。
卻不想這大雁的腹中,有許多的珠子,廚娘問我怎麼處理。
我看著清洗過的珠子,明白這該是五姑娘想告訴姑娘的資訊所在。
便拿著這些珠子給了姑娘,告訴她這是兩隻大雁肚子裡的東西。
姑娘拿起一顆珠子,觀詳了幾眼,讓我將她梳妝檯上的胭脂拿來。
姑娘接過,將珠子全部沾上胭脂,染紅了珠子的同時,上面的凹陷也顯露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