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人抬轎：午夜招魂師_第3章 城隍代理人
第3章 城隍代理人
手機裡的血滴在我手背上，像一滴滾燙的蠟。
我盯著那滴血看了很久，直到它慢慢凝固，變成一顆小小的硃砂痣。痣的形狀像極了一張微型的人臉——我母親的臉。
凌晨五點，我回到了槐樹路28號。
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老宅的痕跡了。原來的青磚房變成了鋼筋水泥的商場地基，只有那棵老槐樹還站在原地，樹皮上刻滿了”拆”字。但此刻，那些”拆”字正在流血，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樹皮紋路往下淌，在樹根處積成小小的血窪。
”來了。”熟悉的聲音從樹後傳來。
這次不是紙人，是個穿唐裝的老頭，手裡捧著個紫砂壺，正在喝早茶。他長得和馬三爺一模一樣，但氣質完全不同——馬三爺像塊被歲月磨舊的青磚，這老頭像尊鎏金的佛像。
”城隍爺？”我脫口而出。
老頭笑了，眼角的皺紋像展開的扇面：”聰明。比二十年前那個只會哭的小崽子強多了。”
我後退半步。槐樹下的陰影突然活了，變成無數只黑手，輕輕托住我的後背。那些手沒有溫度，像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宣紙。
”別怕，”城隍爺用紫砂壺嘴指了指老槐樹，”這棵樹是我種的，1923年。當時這裡還是片亂葬崗，我用它鎮住下面的東西。”
”下面的東西？”
”你奶奶。”城隍爺喝了口茶，”準確地說，是你奶奶留下的業障。”
他放下紫砂壺，從袖子裡掏出個小小的木雕——是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，手裡捧著個紙娃娃。木雕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鑲的，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。
”1993年6月15日，”城隍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遠，”你奶奶用活人做紙人，犯了天條。按律當魂飛魄散，但她用最後一口氣求我——求我保住你這條血脈。”
木雕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。我看見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：
暴雨夜的城隍廟，奶奶跪在城隍爺神像前，面前擺著血淋淋的紙人。她手裡舉著剪刀，每剪斷一根墨線，就有一個活人的魂魄被抽出來，塞進紙人裡。
”用七個童男童女的魂，扎一個替死鬼。”奶奶的聲音像生鏽的鐵，”換我孫子一條命。”
城隍爺的神像突然動了。泥塑的嘴角裂開，露出獠牙：”用活人做祭品，你可知罪？”
”知罪。”奶奶把剪刀對準自己的脖子，”但求城隍爺開恩，讓我孫子做陰陽中間商——活人管活人事，死人管死人賬。”
畫面突然中斷。城隍爺的紫砂壺不知何時變成了個小小的紙杯，裡面盛著暗紅色的液體。
”喝了它。”他說，”你奶奶的債，得由你來還。”
我盯著紙杯。液體表面浮著張微型人臉，隨著水波盪漾，那張臉慢慢變成了奶奶年輕時的模樣。
”不喝會怎樣？”
”不喝？”城隍爺笑了，露出滿嘴金牙，”不喝你就永遠是紙人。紙人不能流血，不能流淚，不能......”他湊近了，呼吸裡帶著檀香和腐肉混合的味道，”不能記住你媽長什麼樣。”
我接過紙杯。液體入口的瞬間，整個世界都變了顏色——老槐樹變成了白骨堆砌的柱子，商場地基變成了層層疊疊的棺材，而城隍爺......他根本不是人，是尊用金箔貼出來的神像，眼睛的位置鑲著兩顆跳動的人心。
”看見了吧？”神像的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響起，”這才是真實的世界。你奶奶用七個孩子的命，給你換了雙陰陽眼。”
我彎腰嘔吐，吐出來的卻是碎紙屑。每片紙屑上都有張小臉，在無聲地尖叫。
”從今天起，”神像的金手指點在我額頭上，”你就是城隍代理人。活人欠死人的賬，死人欠活人的債，都由你來收。”
他的手指突然變長，像五根金色的竹篾，直接插進我的太陽穴。劇痛中，我看見無數賬本在眼前展開：
【1993年6月15日 槐樹路拆遷案 活人7 死人1 債務：未清】
【2001年8月3日 紙人抬轎案 活人0 死人3 債務：已清】
【2019年11月20日 商場地基滲水案 活人2 死人0 債務：未清】
最後一頁用硃砂寫著我的名字：
【陸爻 債務型別：血脈債 債主：七個童男童女 還款期限：紙人記憶消失前】
神像收回手指時，我的右眼突然劇痛。用手一摸，摸到了溫熱的液體——是血。但血是紅色的，不是紙人該有的硃砂色。
”左眼觀陽，右眼照陰。”神像的聲音漸漸遠去，”記住，每收一筆債，你就會想起一段關於你媽的記憶。當你想起全部真相時，就是該還債的時候。”
晨光突然刺得我睜不開眼。再睜眼時，城隍廟不見了，只有老槐樹還站在原地。但樹皮上的”拆”字變成了”債”字，每個”債”字都在滴血。
手機響了。是條彩信，發件人顯示”城隍代理人工作群”。
群裡只有兩個人：我和一個備註”馬三爺（紙人版）”的賬號。
馬三爺發了張照片：商場地基的滲水坑裡，漂著七張小小的紙人臉。
【新任務：槐樹路28號地基滲水，疑似當年祭品反噬。——馬三爺】
我回復：【怎麼收？】
【用血債收血債。你奶奶的債，得用她後人的血來還。——馬三爺】
【如果我不還呢？】
【那就讓七個孩子活過來，用他們的方式收。——馬三爺】
我抬頭看老槐樹。樹梢上站著七個穿白衣服的小孩，他們都沒有臉，臉的位置是空白的宣紙，等著被畫上五官。
最中間的小孩向我伸出手——那根本不是手，是根沾著硃砂的毛筆。
”陸哥哥，”七個孩子同時開口，聲音像風吹過紙燈籠，”幫我們畫臉好不好？”
我摸向口袋，掏出了母親最後留給我的東西——不是照片，是把小小的剪刀，剪刀柄上刻著”陸”字。
剪刀在我手心裡發燙。七個孩子突然從樹上跳下來，像七張被風吹散的紙，輕飄飄地落在我腳邊。
”用這把剪刀，”他們圍著我轉圈，聲音越來越尖，”剪斷你奶奶最後的墨線......”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。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圈黑色的墨線，像紋身一樣嵌在皮膚裡。順著墨線往上看，它一直延伸到我的太陽穴，在那裡打了個結。
剪刀的刃口反射著晨光。我看見刃口上刻著一行小字：
【剪斷此線，血脈債清。——陸文君留】
母親的名字。
我舉起剪刀，對準手腕上的墨線。七個孩子突然安靜下來，七個空白的臉同時轉向我。
”剪吧，”他們說，”剪了就能想起你媽長什麼樣了。”
剪刀的刃口碰到皮膚的瞬間，我聽見母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
”小爻，別剪！那是你奶奶的命線！”
但已經晚了。
血從手腕噴湧而出。
不是紅色的血。
是硃砂色的。
像紙人畫上去的顏色。
七個孩子突然發出刺耳的笑聲，他們的臉開始扭曲，慢慢變成了奶奶年輕時的模樣。
”傻孩子，”七個”奶奶”同時說，”你奶奶早就死了，現在活著的，是她用七個孩子扎出來的紙人啊......”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。
傷口裡沒有骨頭，只有竹篾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