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人抬轎:午夜招魂師_第2章 紙人術
第2章 紙人術
消毒水的氣味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“醒了?”護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有人把你扔在醫院門口,手腕上這個勒痕......像是被紙錢綁過。”
我盯著天花板。白色的天花板正在滲水,水漬慢慢暈開,變成一張張人臉的形狀。最中間的那張臉,是我母親。
“陸爻?”護士湊近了,“能聽見我說話嗎?”
我轉頭看她,卻在她瞳孔裡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——她穿著護士服的身體正在慢慢變透明,像一張被水浸溼的宣紙。透過她的身體,我能看見走廊上有無數個“人”在飄,它們沒有腳,膝蓋以下是飄散的紙條。
“你的眼睛......”護士突然後退,“瞳孔怎麼是豎著的?”
我掙扎著坐起來,病房的鏡子照出我的臉。我的瞳孔確實變成了豎線,像貓的眼睛,或者說......像紙人畫上去的眼睛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。是一條陌生簡訊:
【你奶奶留下的東西在雜誌社檔案櫃最下層。密碼是你媽失蹤那天的日期。——馬三爺】
我拔掉輸液管,踉蹌著衝出醫院。凌晨四點,街道上飄著薄霧。每盞路燈下都站著個穿白衣服的人影,它們的臉在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。我低頭快走,不敢看它們的眼睛。
雜誌社的門鎖著,但我口袋裡突然多了一把鑰匙——是母親當年用的黃銅鑰匙,鑰匙柄上刻著小小的“陸”字。
檔案櫃最下層是個鐵皮盒子,密碼鎖已經生鏽了。我顫抖著輸入“930615”,鎖咔噠一聲開了。
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張照片,都是同一個場景:1993年6月15日的老宅。但每張照片裡都多了一個不該存在的人——穿藍布衫的奶奶,她的臉在每張照片中都在變化,從清晰到模糊,最後幾張裡,她的臉完全變成了白紙。
最底下壓著本發黃的筆記本,封面寫著“紙人術秘錄”。翻開第一頁,是我母親的筆跡:
【1993年6月14日 陰
今天婆婆教我用紙人做替身。她說槐樹路28號的風水壞了,要出大事。我不信這些,但她用剪子剪了個紙人,在上面寫了我的名字,然後燒掉......那天晚上,我夢見自己變成了紙人,被四個紙紮的轎伕抬著,在老宅裡轉圈......】
第二頁是奶奶的筆跡,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用左手寫的:
【紙人術第一條:用血點睛,紙人才能看見路。
紙人術第二條:替身替死,原身償命。
紙人術第三條:紙人不能照鏡子,否則會認出自己不是人。】
我的手在發抖。翻到最後一頁,是張夾在裡面的老照片:奶奶抱著剛出生的我,但照片裡的“我”是張紙娃娃,臉上用硃砂點了眼睛和嘴巴。而真正的我,被奶奶踩在腳下,像一團被揉皺的廢紙。
“原來如此......”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我猛地轉身。馬三爺站在檔案室門口,但這次他穿著藍布衫,臉上的老年斑變成了紙人特有的墨線五官。
“你不是馬三爺。”我聲音發乾。
“我是你奶奶。”紙人笑了,嘴角裂到耳根,“準確地說,是你奶奶用最後一口氣扎的紙人。”
它——或者說她——慢慢走近,每一步都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它的影子在牆上延伸,變成無數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,每個都在重複同一個動作:剪紙人,點睛,燒掉。
“1993年那天晚上,”紙人奶奶的聲音像風吹過破窗紙,“槐樹路要拆遷,你爸在工地上被砸死了。你媽抱著你逃出來,但那些開發商請了風水師,要鎮住這塊地的怨氣。”
她——或者說它——從袖子裡掏出張黃紙,上面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咒。
“唯一的辦法,是用血親做祭品。你奶奶我,用你媽的命,換了你一條生路。”紙人奶奶把黃紙貼在我額頭上,“但紙人術需要平衡,你媽死了,就得有人替她活著。”
黃紙在我額頭髮燙。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眼前的世界像被水浸溼的水彩畫,顏色都暈開了。我看見1993年的場景在眼前重現:
暴雨夜的槐樹路28號,奶奶跪在槐樹下,面前擺著紙人、硃砂、剪刀。母親被綁在樹上,懷裡緊緊抱著襁褓中的我。開發商的風水師舉著鐵鍬,嘴裡念著聽不懂的咒語。
“用替身替死,用原身償命。”奶奶剪斷了連線紙人和母親的墨線,“但紙人需要眼睛才能看見路......”
風水師的鐵鍬落下前,奶奶用剪刀劃破了我的眼皮。血滴在紙人臉上,紙人突然睜開了眼睛——那是一雙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。
“所以......”我摸著自己現在變成豎瞳的眼睛,“我不是人?”
“你是紙人。”紙人奶奶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,“用你奶奶的血、你媽的命、還有你自己的魂,扎出來的紙人。”
她伸出手——那根本不是手,是五根竹篾削的細條,頂端粘著小小的紙指甲——輕輕碰了碰我的臉。
“但紙人術有反噬。每解決一個靈異事件,你就會失去一段關於至親的記憶。當你忘記你媽長什麼樣時,就是你該償命的時候。”
檔案室的燈突然全滅了。黑暗中,我聽見無數紙張翻動的聲音。當應急燈亮起時,紙人奶奶不見了,地上多了一張新的照片:
1993年6月15日的老宅,奶奶站在槐樹下,懷裡抱著個紙娃娃。紙娃娃的臉慢慢變成了我的臉,而奶奶的臉,正在慢慢變成白紙。
照片背面用血寫著:
【紙人術最後一條:當紙人開始忘記自己是紙人時,就是原身要回來討債的時候。】
我的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視訊通話請求,來自“媽媽”。
我顫抖著點開。螢幕裡,母親坐在一頂紙轎子裡,懷裡抱著個穿碎花襯衫的紙娃娃。她的臉正在慢慢融化,像被雨水打溼的宣紙。
“小爻,”母親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,“媽給你紮了件新衣服,你試試看合不合身?”
鏡頭下移,我看見“新衣服”是張人形的白紙,胸口的位置用硃砂寫著我的名字:陸爻。
螢幕突然黑了。一滴血從手機聽筒裡滲出來,落在我手背上。
血是溫熱的。
像人的體溫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