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人抬轎:午夜招魂師_第1章 消失的照片
第1章 消失的照片
“陸爻,你母親的照片又少了一張。”
主編老周把檔案袋摔在我桌上時,我正在用放大鏡看一張老照片。照片裡的女人穿著90年代的碎花襯衫,站在一棟青磚老宅前,懷裡抱著個穿開襠褲的男孩。那是1993年的母親和我,在拆遷前的老宅。
我盯著照片邊緣——那裡本該有母親半張側臉,現在只剩一片模糊的空白,像被橡皮擦過的鉛筆畫。
“這已經是本週第三張了。”老周用鋼筆戳著桌面,“民俗雜誌不需要精神不正常的記者。”
“我沒有......”我伸手去拿照片,指尖卻傳來紙張老化的脆響。照片在我手中碎成粉末,那些粉末像活物般鑽進我的指甲縫,冰涼刺骨。
辦公室的燈光突然閃爍。在那一瞬間的黑暗中,我看見老周的影子變成了三個,每個影子都在用不同的表情說話。
“今晚去槐樹路採訪。”最左邊的影子說。
“拆遷廢墟里有人看見紙人抬轎。”中間的影子說。
“你媽當年就是調查這個失蹤的。”最右邊的影子露出獠牙。
燈重新亮起時,老周已經轉身離開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我的掌心躺著一張新的照片——是母親站在拆遷廢墟里,懷裡抱著個紙紮的娃娃。
下班後,我騎著電動車穿過半個城市。槐樹路28號,曾經是老城的中心,現在只剩一圈殘牆圍著棵枯死的槐樹。月光下,那些斷牆像被啃過的骨頭。
“後生仔,來早了。”
沙啞的聲音從槐樹後傳來。一個穿藍色工裝的老頭蹲在牆根,正在燒黃紙。火光映著他臉上的老年斑,像一張被揉皺的地圖。
“馬三爺?”我認出這是老城的守夜人,據說能看見“不乾淨的東西”。
“你娘當年也蹲這兒。”老頭用樹枝撥弄火堆,“她說這地方風水壞了,要出大事。”
火堆裡突然跳出一張完整的黃紙,在空中轉了三圈,落在我的鞋尖。紙上用硃砂畫著個轎子,轎簾掀開,露出張女人的臉——赫然是我母親年輕時的模樣。
“看見了吧?”馬三爺的聲音突然變得尖細,像女人說話,“你媽在轎子裡等你呢。”
我後退兩步,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。月光下,槐樹的影子正在地上延伸,慢慢變成一頂紙紮的轎子。四個紙人抬著轎子,從牆根的陰影裡“走”出來。它們的臉是用白宣紙糊的,上面用墨線勾出五官,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。
“陸記者......”最前面的紙人開口了,聲音像風吹過破窗紙,“你媽讓我帶句話......”
我轉身就跑,電動車鑰匙在口袋裡叮噹作響。身後傳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,像是很多隻手在同時翻動書頁。我不敢回頭,直到衝進馬路對面的便利店,撞翻了收銀臺上的招財貓。
“先生需要幫忙嗎?”店員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我扶著冰櫃喘氣,透過便利店的玻璃窗往外看——槐樹路28號只剩一片空地,哪有什麼廢墟和紙人?但我的右手腕上,多了一圈紅色的勒痕,像是被紙人的手抓過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動。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:
【想知道你媽為什麼失蹤嗎?今晚12點,帶著她最後拍的照片來槐樹路。——一個紙人】
我摸出錢包,裡面最後一張母親的照片正在慢慢褪色。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:1993年6月15日,槐樹路拆遷前夜。
便利店的電子鐘顯示23:47。玻璃門上倒映出我的臉——在我的瞳孔裡,隱約能看見四個紙人抬著轎子,正從馬路對面慢慢走來。
我攥緊了那張褪色的照片,指節發白。母親的笑容在相紙上越來越淡,就像她當年失蹤時一樣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“要買點什麼嗎?”店員是個戴眼鏡的小姑娘,聲音軟軟的,“您臉色很差。”
“有......有煙嗎?”我聲音發顫,眼睛卻離不開馬路對面。槐樹路28號的空地上,月光投下的陰影正在扭曲,慢慢勾勒出四個彎腰抬轎的人形。
店員從櫃檯下摸出包紅塔山:“25塊。”
我掏錢時,錢包裡掉出一張泛黃的名片——“民俗調查員 陸文君”。這是我母親的名片,上面還有她當年用的BP機號碼。名片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:“紙人抬轎,午夜12點,槐樹路28號,千萬別看它們的眼睛。”
“這是您母親嗎?”店員突然問。
我猛地抬頭。她正盯著名片上的照片,眼神古怪。
“你認識她?”
“上週有個老太太來買紙錢,說要給槐樹路的陸家媳婦燒。”店員壓低聲音,“她說那女人二十年前就死在那兒了,屍體埋在老槐樹底下,但魂兒沒走,一直在等人......”
便利店的燈突然滅了。黑暗中,我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,像是有無數張紙人在同時竊竊私語。
“先生?”店員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您怎麼在發抖?”
燈重新亮起時,櫃檯上的招財貓變成了紙紮的,咧著嘴對我笑。店員不見了,收銀臺上放著一張紙條:
【你媽當年就是在這兒買紙錢的。——馬三爺】
我衝出便利店,夜風吹得臉生疼。槐樹路28號的空地上,月光下站著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,背對著我,長髮在風中飄動。那背影太熟悉了,熟悉到我喉嚨發緊。
“媽......”我聲音嘶啞。
女人緩緩轉身。在看清她臉的瞬間,我的血液凝固了——那是一張宣紙糊的臉,上面用墨線勾出母親的五官,但嘴角卻像紙人那樣向上翹著,露出一個不屬於人類的笑容。
紙人的手向我伸來,指甲是竹篾削的,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。我踉蹌後退,撞倒了路邊的共享單車。鏈條嘩啦作響,像是某種警告。
“時間快到了。”紙人開口了,聲音卻是我母親的聲音,“12點前,你必須想起來......”
“想起什麼?”我聲音發抖。
紙人的臉突然裂開了,從裂縫裡飄出一張泛黃的照片——是1993年6月15日的老宅,母親抱著我站在槐樹下,但照片裡還有第五個人:一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,臉被墨水塗黑了。
“這是你奶奶。”紙人說,“她才是第一個紙人。”
遠處傳來12點的鐘聲。紙人的身影開始融化,像被雨水打溼的宣紙,慢慢滲進水泥地裡。最後消失前,它用我母親的聲音說:
“你奶奶當年用你媽的命,換了你一條生路。現在,輪到你了。”
我跪在地上,那張泛黃的照片在我手中碎成粉末。粉末鑽進我的皮膚,像無數細小的針。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,我看見槐樹路28號的空地上,慢慢升起一頂血紅色的紙轎子。
轎簾掀開,裡面坐著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,懷裡抱著個紙娃娃。
那女人沒有臉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