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後成了暴君的硃砂痣_第7章 不過我不是第一次見他
不過我不是第一次見他。
我十四歲那年,將箭刺入我腹部,害我不能生育,那個唯一逃脫的刺客,就長著這一張臉。
「慧慧,我……不是我。是父皇,父皇說我要娶你,可以,但你,絕不能有子嗣。」
我點頭。
「是啊,所以,你用這種方法,一箭三雕。」
「既能讓我再無子嗣,又能借此讓周家看出我的真心,讓他們答應將我嫁給你,為你將來得到周家虎符鋪路,順帶還能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。」
我又想起一事。
「還有麗姐姐,恐怕也是你故意引去的吧?」
秦轅抿了抿唇。
「慧慧,這件事不怪我。程家……他們在調查當年之事,程勇之所以跟我出征,也是為此。」
我哈哈一笑。
「秦轅,答應我最後一件事吧。」
「那些活著的將士,留他們一命。他們,有什麼錯呢?」
秦轅點頭:「好,但是慧慧,我要你」
他的瞳孔狠狠一縮。
「不!不要!」
我笑著掰開了他握著我的手指。
「秦轅,好好活著。」
秦轅,你可知道,我有多想殺了你?
但是我不能。
周家世代忠良,用命護這大秦江山,你若一死,天下必亂。
我不能讓周家萬萬亡魂付出的努力,付之一炬。
所以,你好好活著吧。
活著感受夜色寂寥,沒有周慧的餘生。
看著天下浩瀚,你擁有所有,卻又一無所有。
(番外)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蒲公英一樣隨風飄起,然後穿過黑暗,越過高山……
終於,眼前浮現出了我所熟悉的大秦皇宮。
耳邊,有一個聲音在飄蕩。
「周慧,魂歸故里…….」
「周慧,魂歸故里……..」
一遍又一遍。
我跟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徐徐飄近,最後來到了我的鳳華殿。
鳳華殿裡,宮人哭著跪了一地,都是熟面孔。
可是我找了很久,都沒找到小桃。
我想去擦宮女臉上的眼淚,然我的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。
我心頭髮澀,吸了吸鼻子,又往內飄去。
我看到了秦轅。
他臉色蒼白地坐在一張楠木椅上,在他面前,是一個做法的道士。
道士在殿裡貼了無數黃符,手裡拿著一個攝魂鈴,一邊跳著奇怪的舞蹈,一邊口中唸叨「周慧,魂歸故里」!
突然,道士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,一陣陰風同時從外吹來,殿內周圍,鈴鐺碰撞的聲音悅耳響起。
我這才發現,大殿周圍掛著許多黃銅做的鈴鐺。
與此同時,道士道:「陛下,皇后的魂魄,歸來了!」
聽到這句話,我莫名想笑。
秦轅出征之前,我想去寺廟給他求平安,秦轅阻止了我,說什麼神佛之事不可信,皆為虛幻。
可是如今,他在做什麼?
他堂堂大秦帝皇,竟然也信起了這種事?
我飄在空中看著秦轅,就像是在看一個笑話。
而他,則瞪大了眼睛,像是得了羊癲瘋一樣顫抖了起來。
「真的?慧慧她真的……歸來了?」
「是的,陛下!」
「慧慧,慧慧她在哪裡?」
「陛下,皇后娘娘就在這殿裡。」
秦轅激動得雙目通紅,他連連擺手讓道士出去,然後坐在地上,看著周圍空氣喊我的名字。
「慧慧,你終於回來了啊慧慧……」
秦轅現在這個模樣,和曾經風光的他簡直判若兩人。
我想離開,可週圍的攝魂鈴就像是形成了一道屏障,我一上去,它們就將我往後一彈,同時發出銀鈴的聲響。
我疼得齜牙咧嘴,秦轅則大喜過望。
「慧慧,真的是你啊慧慧!」
他坐在地上又哭又笑:「慧慧,你是原諒了我嗎慧慧?我知道錯了,你原諒我好不好?」
我冷眼旁觀。
原諒?
秦轅,若非這大秦的江山,有我周家的功勞,若非為了保衛這片領土,我周家付出了性命無數。
我早就殺了你。
你冷心冷情,殺忠臣,丟糟糠,你有什麼資格求原諒?
大抵是我太生氣了,連帶著我周身都起了陰風陣陣,秦轅突然打了個寒顫,他愣了一下,然後苦笑了一聲。
「慧慧,我就知道,你不可能原諒我。」
「也是,就連朕自己,都不能原諒自己。」
「可是慧慧……周家手握重兵,早就引得父皇不滿,朕所做之事,皆是父皇遺言。」
「慧慧,我走到那一步何其困難?又怎敢忤逆父皇遺憾?」
「更何況,我若不動周家……也早晚有人動它。」
「因為大秦帝皇要將兵權全部握於自己之手,周家,必死。」
我看著秦轅一副痛苦的模樣,反倒不覺得生氣了。
他當了惡人,不反省自己的過錯,字裡行間裡,卻處處透著他的無奈。
你無奈?
所以我周家還有那麼多將士,就該死?
我別過臉,連看也不想多看秦轅一眼。
他卻還在自說自話。
「其實慧慧,我出征這些年,一直都在想你。」
「後來我得勝歸來,我真的很想見你,卻又不知道怎麼面對你。」
「看著你,我就覺得難受,我所有的過錯都似乎擺在了自己面前……」
秦轅還說了什麼,我已經沒有興趣了。
我活著的時候你沒能讓我感受到溫存,我死了,你卻還是裝深情。
呵,你的深情值幾個錢?
接下來的一段時間,秦轅除了早朝之外,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鳳華殿裡。
除了批奏則,他就和我說話。
我大部分時間都不回應,有時候煩了,就去撞攝魂鈴,攝魂鈴一響,他就開心得直咧嘴。
來到鳳華殿第七天,後宮嬪妃們在殿外跪了一地,皆求他要為自己著想,不要因小失大,使人心動盪。
「動盪?」
秦轅笑得瘋狂。
「早知如此,當初朕倒不如丟了這江山!沒了慧慧,朕拿江山何用?」
大概是他的表情太癲狂,即便是柳月都被他嚇得瑟瑟發抖,眾妃轉身離開時,我突然覺得這輝煌宮殿都蔓延蕭瑟,頹敗得不成樣子。
我看著秦轅,也不知道是痛恨他,還是可憐他。
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因果迴圈,報應不爽。
秦轅,我愛你時你想江山。
你有江山時,卻又開始想我。
這做人,豈能如此貪心?
我的直覺很準。
縱使魂被困在殿裡,我也能感覺到周遭漸漸起的陰風冷雨。
而秦轅則更瘋,他帶來了形同枯槁的小桃,將她捆於大殿之中,要將我的魂引渡而入。
他說那道士說,小桃和我八字相合,又曾是我身邊人,最適合引魂入體。
正式做法那天,殿內攝魂鈴晃得厲害,攝魂鈴圍繞之中,小桃嚶嚶地哭。
我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突然受到了什麼指引,瘋狂朝著小桃身體而去。
頭疼得厲害。
等我再次睜開眼,竟看到了秦轅血紅的臉。
「慧慧,是不是你?」
我沒有說話。
身後的宮殿大門被人猛地撞開。
禁軍侍衛瘋狂湧入,隨即大皇子慢慢走了進來。
「秦轅,終究是你敗了。」
秦轅卻彷彿沒有看見,一雙眼睛只盯著我瞧,還沒說話,一股撕裂的痛苦再次襲來
魂離體外。
小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,抬手,將一把匕首刺入了秦轅胸膛。
「皇后娘娘,小桃終於……為你報仇了。」
而大皇子臉上的笑則嘲諷至極。
「秦轅,你成也慧慧,敗也慧慧。活該!」
是,秦轅,你活該。
你活該一無所有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