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 三生債_第三章 陸晏安

「陸晏安,我只是誤中了血毒……我是你師兄!我是蒼梧派的首徒……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陸師宴抬起手中之劍,道:「所以你不該戕害人命,更不該構陷無辜之人!」

那樣冷淡無情,深明大義的模樣,和在觀世鏡中殺死柳白度的時候,一模一樣。

「無辜?」安懷癲狂大笑:「你說她無辜?你知不知道她是——」

劍光雪亮,他人頭滾落。

陸師宴擦拭著劍上血痕,冷道:「她是我的妻子。」

2

吸血獠要吸人血,才能日益強大。

柳白度天性良善,自然不會去戕害人命。

而我不同,我本就是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,我只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,

狼吃羊沒錯,那我身為吸血獠,吸血當然也沒錯。

我從六歲開始吸食人血,為了不打草驚蛇,我做了個法器,從丫鬟僕婦身上取少部分的血來吸食。

她們醒來時,多半以為自己只是生了場病。

等力量強大些,我便到一些土匪窩或是地下賭場之類的地方大開殺戒,反正那些人渣是死是活,根本無人在意。

鮮血滋養了我的力量,到嫁給陸師宴的那一天,我已經是真正的吸血獠了。

我能在陽光下恣意行走,也能消化掉入口的人類食物。

最妙的是,我的獠牙孕育出精粹的毒液,能讓人變成同我一樣的怪物。

觀世鏡中,僅僅一隻吸血獠就能讓陸師宴殺妻滅子,那麼,如果不止一隻呢?

我偷偷把他從小就敬慕的大師兄也變成了吸血獠。

如我所料,這些道貌岸然的仙門中人,中毒之後並未想著什麼殺身證道,而是千方百計地活下去。

他們去吸食人血,甚至因為無法掌握力道,製造了滿城的乾屍恐慌。

他們急於找到一個替罪羊,憑藉同族的靈敏,他們找到了我,企圖把一切都栽贓到我身上。

而我什麼都沒有說過,只是默默地,在宮宴上為大師兄準備了一道半生的羊肉。

尋常人尚嫌腥羶,可是辟穀多年的大師兄卻津津有味地將它吃了個乾淨,皆因裡面有飽滿的血味。

一個與常人無二的結髮妻子,一個是滿身破綻的師兄,這一次,陸師宴大義滅親的物件不再是我。

卓兒受到驚嚇,當即便在我懷裡暈厥抽搐。

而處理完安懷的屍首後,陸師宴去面見國君。

他未對我們母子說一句抱歉,甚至,看都未看我們一眼。

我守在卓兒身邊,一遍一遍地用溼毛巾為他降溫,一直到深夜,陸師宴終於回來了。

他站在我身後,許久未曾說話。

「卓兒發燒說胡話,一直叫爹爹救我,在他眼裡,他爹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。」

「他不知道,對他爹來說,他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螻蟻。」

「哦不,除了你的大道,其他人命都是螻蟻,對吧?」

我背對著他,一遍一遍洗涮著毛巾。

陸師宴沉默了片刻,卻未回答,道:

「明日要去蒼梧派跟祖師陳情,你收拾一下,與我同去。」

說罷,他轉身就走。

「你愛過我嗎?」我突然低聲道。

他被定在那裡,一言不發。

「那你為什麼要娶我做妻子,又是為什麼要與我有孩子?」

我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話:「陸師宴,你連妻兒都保護不了,你修得什麼道!」

腦內傳來系統「叮」的一聲提醒,我表面上聲聲泣血,內心卻狂喜起來。

這意味著陸師宴那堅不可摧、無法撼動的道心,終於在大師兄身隕和我的聲聲控訴中,產生了一絲裂縫。

只是他表面上仍是一派冰冷:

「成婚之日我早已告知你,皇室需要子嗣,但我從未想過娶你,更遑論生子,如果不願意,你隨時可以離開。」

「你的意思是,這些年你同我成婚,同我歡好,都是逼不得已?」

「是。」

我閉了閉眼,讓那顆將墜未墜的淚水落下來。

陸師宴卻看都沒看我一眼,拂袖而去——他要立即入定,修復自己不穩的道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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