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 三生債_第五章 那母親手中的勺子突然掉落下來
那母親手中的勺子突然掉落下來。
「阿孃?」孩子喚了一聲。
她的面孔劇烈地扭曲起來,彷彿一張紙被揉皺了,與此同時,雙眼暴突,眼球幾乎要從眼眶中掉出來。
孩子放聲大哭,一把推開母親向門外跑去:「爹,娘變成怪物了——」
可是跑到一半,他就站住了,哭喊聲像被一隻巨手捏斷了。
院子裡,本應在砍柴的漢子變成了骷髏上薄薄的一層人皮,風一吹,就死不瞑目地跌倒在地上。
孩子被嚇得哭都不會了,他小聲囁嚅著胡話,呆滯地站在那裡。
敞開的大門吱呀地搖晃著,有什麼無形的東西,正如一隻吐信的毒蛇,緩緩朝他探過來。
我一掌劈在那孩子的後頸上,他瞬間倒在不省人事。
我擋在男孩身前,看向虛無的半空:「廣茂真人,如今覓食已經失控到了這個地步嗎?」
透過障眼法,能看到廣茂真人真實的形貌。
他已經不是那個鶴髮童顏的仙人了,他身上遍佈著粘膩的肉瘤,脖子長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。
雙目赤紅,獠牙已經將嘴唇穿透,如同一隻巨大的蜘蛛蹲在地上。
「好餓。」廣茂真人說。
大師兄成了吸血獠,只會讓陸師宴傷心迷茫片刻。
而我要做的,是徹底摧毀他的信仰。
所以,在五年前我與他成婚那天,我便給廣茂真人下了血毒。
這世間中了血毒的人,一般只有一次死亡的機會,就是得知自己中毒之後,立即自殺。
嘗過鮮血之後只有一個下場,就是一步一步地淪為妖魔。
德高望重的廣茂真人也不能例外,所以,當我知道他這五年活得好好的時候就知道,一代大魔就要誕生了。
「一開始自負道行深,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戕害人命,可是那血毒發作的時候,實在難忍,就想,吃一次,吃一點點,不礙事的。」
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,道:
「那種滋味很美吧,飄飄然如羽化登仙,四肢百骸都透著舒服,天下至樂也不過如此……」
廣茂真人扭曲著脖頸,彷彿羞愧般地將頭縮排巨大的身胚,喃喃道:
「……是你!居然是你!」
他咬牙切齒地念叨了一會,突然探出長頸閃電般的朝我襲來。
我躲都沒躲,只是在他即將碰到我的一刻,輕聲道:「你不怕陸師宴殺了你嗎?」
他如同被定住了一般,停在那裡,那張猙獰的臉距離我咫尺之遙。
「他殺得了你,你知道吧?雖然你已經百餘歲了,但修為已經多年沒有長進……甚至漸漸被你天賦卓絕的徒孫趕上。」
我笑眯眯地抬起手,撫摸著他的臉:
「你很害怕吧,怕你的徒孫終有一日問鼎大道,而你,像一個普通的糟老頭子一樣走向死亡。」
說到這裡,我的手猛然收緊,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。
他的面孔紫漲起來,獠牙滴落著腥臭的粘液。
「可是你也發現了吧,成為吸血獠之後,每次吸血都會讓你的修為有所提升,真人,這就是你的機緣,你該感謝我才是。」
我笑眯眯地欣賞他瀕死的模樣,最後一把將他扔在地上。
他終於從血欲中清醒過來,又變回了那個仙風道骨的老人,只是白髮凌亂,面如枯槁: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我溫柔地一笑,低頭看向那個小孩。
我的頭髮如遊絲一樣攀上他的脖頸,他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,而我的嘴唇越發鮮紅,如同嶄新的胭脂。
「吸血獠吸血,也未必非要殺人,我可以教你剋制的法子。」
我淡淡地笑:「到時候你仍然是高高在上的仙長,再也不用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出來狩獵。」
廣茂真人未語,仍冷冷地注視著我:「你要什麼?」
我笑起來,血腥和煞氣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掩飾。
「我要你親手殺了陸師宴和他的父母,我的卓兒會繼承王位。」
我的長髮在風中飄舞,彷彿張牙舞爪的巨大魔怪:「到時候,整個胥國,就是你我的畜牧場。」
4
我回去的時候,發現陸師宴正穿著寢衣,獨自站在院門口。
我走過去笑著挽住他的胳膊,道:「夫君這麼晚了還沒睡?莫不是在等我?」
「賞月。」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,道:「你去哪了?」
「睡不著在外面散步,瞧見許多小道士,各個都比你俊。」
「又胡說些什麼!讓人聽見成何體統。」他呵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