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監生_第7章 凌夜回來了
凌夜回來了。
他沒有死在雲城，也沒有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亡。
他帶著剩下的幾千殘兵，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方式，殺回了京城。
他直奔皇宮，目標明確——聞玄。
當我和蕭 玦 趕到太和殿時，殿內已是一片狼藉。
凌夜一身鎧甲浴血，手持長劍，劍尖直指高坐在龍椅上的聞玄。
他的身後，是忠心耿γ地護著他的最後幾千將士。
而聞玄，則被他控制的禁軍團團圍住，臉色鐵青。
“聞玄！”凌夜的聲音嘶啞，卻充滿了滔天的恨意，“你這個老匹夫！朕待你不薄，你竟敢背叛朕！”
聞玄冷笑一聲：“待我不薄？凌夜，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，若不是我，你能坐上這個位子嗎？你不過是我扶植起來的一條狗！”
“你！”凌夜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成王敗寇，沒什麼好說的。”聞玄靠在龍椅上，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，“你現在殺了我，你也活不了。蕭 玦 的大軍，已經在城外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朕就算是死，也要拉你這個老賊陪葬！”凌夜怒吼著，舉劍就要刺過去。
“住手！”
我從殿外走了進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凌夜看到我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的眼神里，有震驚，有狂喜，有愧疚，還有一絲不敢相信。
“阿翹……”他喃喃地叫我的名字，聲音都在顫抖。
聞玄看到我身邊的蕭 玦，臉色則瞬間變得難看至極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“師父，別來無恙啊。”我衝著聞玄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，“哦，不對，現在應該叫你，前朝的餘孽？”
聞玄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阿翹，你長大了。”他很快鎮定下來，看著我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“比你姐姐，有出息多了。”
“是啊，託您的福。”我一步步走上臺階，走到他對面，“我不僅長大了，我還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秘密。比如，您是如何把我當成棋子，一步步算計，又一步步拋棄的。”
我的目光轉向凌夜。
“還有你，七皇子，不，現在該叫陛下了。”我嘲諷地看著他，“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後悔？後悔當初認錯了人，後悔把我這麼好用的一顆棋子，親手推給了你的敵人？”
凌夜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他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眼中的悔恨和痛苦，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阿翹，我……”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，“對不起。我知道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只要你肯原諒我，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。這個皇位，我不要了，我給你，我幫你殺了聞玄，我們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我厲聲打斷他，“凌夜，你覺得我們之間，除了仇恨，還能有什麼？”
我從蕭 玦 腰間抽出他的佩劍，指向凌夜。
“你不是想彌補嗎？好啊。”我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你現在就自刎在我面前。你死了，我們之間的賬，或許能清一分。”
凌夜看著我，眼中滿是絕望。
他握著劍的手，在微微顫抖。
他看著我，又看了看聞玄，最後，他慘然一笑。
“好。”
他舉起了手中的劍。
“不要！”
一聲女人的尖叫從殿外傳來。
蘇婉兒在宮女的攙扶下，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。
她撲到凌夜面前，張開雙臂護住他，哭著對我喊：“阿翹！你不能殺他！他已經一無所有了！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他！”
我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，突然覺得索然無味。
我放下劍，看向蕭 玦。
“交給你了。”
蕭玦點點頭，揮了揮手。
殿外，無數北梁士兵湧了進來，將所有人團團圍住。
大局已定。
凌夜看著我，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。
他扔掉劍，頹然地跪倒在地。
而我，轉身，毫不留戀地走出了這座吞噬了我所有愛恨的大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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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靖亡了。
在聞玄和凌夜兩敗俱傷之後，蕭 玦 的大軍兵不血刃地接管了京城。
一個新的王朝，即將開啟。
聞玄被關進了天牢，等待他的，將是凌遲處死。他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女兒阿念，在得知大勢已去後，於北梁國都自盡身亡。
蘇婉兒被打入了冷宮。蕭 玦 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，留了她一命，但她這輩子，也只能在那四方天地裡了此殘生。
至於凌夜……
我再次見到他，是在曾經關押我的那間地牢裡。
同樣的地點，只是我們兩個人的身份，對調了過來。
他穿著囚服，戴著手銬腳鐐，形容枯槁，早已沒了當初那不可一世的模樣。
看到我，他渾濁的眼睛裡，才終於有了一絲光亮。
“阿翹……”他掙扎著想靠近我，鐵鏈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我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，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我來看你最後一眼。”
“最後一眼？”他慘笑起來，“你要殺我了，是嗎？也好，死在你手裡，我心甘情願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頭，眼中帶著一絲希冀。
“阿翹，在我死之前，你能不能告訴我，你……有沒有愛過我？哪怕只有一點點。”
我看著他，想起了十歲那年，在南山圍場，那個滿身是傷卻眼神倔強的少年。
想起了他遞給我那塊寒玉時，臉上泛起的紅暈。
也想起了他執起匕首，在我耳邊說出那句“用來弒君”時，眼中的冰冷與嫌惡。
愛過嗎？
或許，我愛的是那個我想象出來的，會把我從塵埃里拉出來的英雄。
而不是這個，把我親手推進深淵的劊子手。
“愛過。”
我聽見自己說。
他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在你把我當成你想象中的那個救命恩人時，我愛過你。”我殘忍地補上了後半句。
他眼中的光，又瞬間熄滅了。
“我懂了……”他低下頭，聲音裡是無盡的絕望，“我懂了……”
我沒有再看他，轉身離開了地牢。
走到門口時，我聽到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：“對不起。”
我腳步未停。
這世上，最沒用的，就是對不起。
走出陰暗的地牢，外面陽光正好。
蕭 玦 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海棠樹下等我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少了幾分君王的威嚴，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清雅。
“都結束了？”他問。
我點點頭。
“接下來，你有什麼打算？”他看著我，眼神認真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搖搖頭，有些迷茫，“天大地大，或許，找個地方，重新開始吧。”
“我這裡，缺一個皇后。”蕭 玦 突然說。
我愣住了，抬頭看他。
他也在看著我，黑色的眼眸裡，映著我的影子。
“我不會逼你，也不會給你任何承諾。我只是想告訴你，如果你願意，我身邊這個位置，永遠為你留著。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。
我看著他，看著他蒼白的臉和清冷的眼，突然笑了。
“當皇后太累了。”我說，“不如，先從合作伙伴做起？”
蕭玦愣了一下，隨即也笑了。
他的笑容，像冬日暖陽，瞬間融化了他眉宇間的冰雪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我的合作伙伴，阿翹。”
他向我伸出手。
我握住他的手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，斑駁地灑在我們身上。
溫暖，而又充滿了希望。
過去的一切，都已經結束。
而我的人生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