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監生_第6章 我在北梁的軍營里養了半個月的傷
我在北梁的軍營裡養了半個月的傷。
蕭玦給了我最好的傷藥,我的身體恢復得很快。
這半個月裡,他沒有再提復仇的事,只是每日都會來看我,有時會陪我說說話,有時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書。
他話不多,但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,給我恰到好處的安慰。
我漸漸不再像之前那樣,像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。
這天,他拿來了一副輿圖。
“凌夜的大軍,已經到了朔州。”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,“他想在朔州與我們決戰。”
我看著那張熟悉的地圖,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朔州的地形和佈防。
“朔州易守難攻,凌夜想據城而守,消耗我們的兵力。”我分析道,“但他忘了,朔州城外的狼牙谷,有一個致命的弱點。”
“哦?”蕭玦挑眉,示意我繼續說。
“狼牙谷兩側山體疏鬆,雨季極易發生山崩。而欽天監的推算,三日後,朔州將有百年不遇的暴雨。”這些,都是我曾經倒背如流的知識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水淹七軍。”我看著他,吐出四個字。
蕭玦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“好一個水淹七軍。”他笑了,“看來,本王果然沒有救錯人。”
“我有一個條件。”我看著他,“這一戰,我要親眼看著。”
蕭玦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“可以。但你必須跟在我身邊,寸步不離。”
三日後,朔州,大雨傾盆。
我穿著北梁士兵的盔甲,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頭盔,和蕭 玦 一同站在狼牙谷對面的山坡上。
我們腳下,是奔騰咆哮的洪水,裹挾著泥沙和巨石,衝向山谷中駐紮的大靖軍隊。
慘叫聲,哀嚎聲,響徹天際。
我看到無數大靖士兵在洪水中掙扎,沉浮,最終被吞噬。
我看到凌夜在親衛的拼死保護下,騎著馬,狼狽不堪地從洪水中逃離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,臉上是絕望和難以置信。
那一刻,我的心裡,沒有一絲快意。
只有一片冰冷的空寂。
戰爭,原來是這個樣子的。
無論誰輸誰贏,代價都是無數鮮活的生命。
“後悔了?”蕭玦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。
我搖了搖頭。
“不後悔。這是他欠我的。”
回到營帳,一個從京城來的信使正在等候。
他交給蕭 玦 一封密信。
蕭 玦 看完信,臉色變得有些古怪。
他把信遞給我。
信是聞玄寫的。
信上說,他已經按照約定,控制了京城,只等蕭 玦 的大軍一到,便可裡應外合,拿下大靖。
他還“好心”地提醒蕭 玦,凌夜已經知道當年救他的人是我,對我心懷愧疚,讓蕭 玦 小心我這個“變數”,不要被我迷惑,壞了大事。
最後,他提到了他的女兒,阿念。
他說,阿念已經平安抵達北梁國都,希望蕭 玦 能遵守承諾,在登基之後,立阿念為後。
我看完信,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原來,聞玄早就和北梁勾結。
原來,我姐姐阿唸的私奔,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。
他把一個女兒送去北梁當皇后,又把我這個養女送到凌夜身邊當棋子,無論哪一方贏了,他都是最後的贏家。
好一招雙保險。
“現在你明白了?”蕭 玦 看著我,“在他們眼裡,你,我,甚至凌夜,都不過是棋子。”
我捏緊了那封信。
“他想讓阿念當皇后?”我冷笑一聲,“他問過我同不同意嗎?”
“你想怎麼做?”
“我要回京城。”我看著蕭 玦,“我要親手,毀了他所有的希望。”
蕭 玦 看著我眼中燃燒的火焰,沉默了許久。
“好。”他終於開口,“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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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夜敗了。
朔州一戰,二十萬大軍折損過半,他帶著殘兵敗將,退守到了三十里外的雲城。
一座孤城。
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而我和蕭玦,則帶著一隊輕騎,繞過雲城,秘密潛回了京城。
京城表面上還是一片平靜,但暗地裡,早已被聞玄的人控制。
我們沒有驚動任何人,直接去了關押蘇婉兒的行宮。
彼時,蘇婉兒正因為聽聞了前線的敗報,驚怒交加,動了胎氣,在床上疼得死去活來。
當她看到我和蕭玦出現在她面前時,那張因疼痛而扭曲的臉,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“你……你們……”她指著我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蘇婉兒,”我走到她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別來無恙啊。”
“是你!是你勾結北梁人!是你害了夜哥哥!”她突然激動起來,掙扎著想坐起來打我。
我輕易地按住了她。
“我害了他?當初是誰,把他推上那條弒父篡位的不歸路?又是誰,享受著我用血和命換來的榮華富貴?”
我每說一句,她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以為你腹中的孩子,能保你一世富貴嗎?”我湊到她耳邊,用她曾經對我的語氣,輕聲說,“聞玄連自己的女婿都能出賣,你以為他會留下一個仇人的血脈嗎?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!國丈大人答應過我,只要我安分守己,他會保我母子平安!”蘇婉兒色厲內荏地反駁。
“是嗎?”我直起身,從懷裡拿出聞玄寫給蕭 玦 的那封密信,在她面前展開。
當她看到“立阿念為後”那幾個字時,所有的血色都從她臉上褪去。
她癱倒在床上,眼神空洞,喃喃自語: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”
“現在,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。”我看著她,“把你知道的,關於聞玄的所有事,都告訴我。尤其是,關於前朝的那些事。”
蘇婉兒看著我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。
“我為什麼要幫你?”
“因為除了我,沒人能救你。”我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,“你也不想你的孩子,一出生就沒有父親,還揹負著一個‘孽種’的罵名吧?”
這句話,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她哭了,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我。
原來,聞玄不僅是前朝皇室的後裔,他還是當年那場宮變的唯一倖存者。
他蟄伏多年,先是利用凌夜的野心,除掉了當今聖上,又想借北梁的手,除掉凌夜,最後自己坐收漁翁之利,恢復前朝江山。
而我,從被他收養的那一刻起,就是他整個計劃中最重要,也最微不足道的一環。
他教我星象術數,讓我接觸大靖的軍事機密,不是為了培養我,而是為了讓我在關鍵時刻,把這些情報“送”給北梁。
他讓我替嫁,讓我弒君,讓我成為天下人唾棄的妖女,都是為了給他真正的女兒阿念,鋪平一條通往皇后寶座的康莊大道。
聽完一切,我只覺得遍體生寒。
我的人生,從頭到尾,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。
“我知道的……都告訴你了……”蘇婉兒氣若游絲,“求你,救救我的孩子……”
我看著她,心中五味雜陳。
就在這時,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不好了!凌夜……凌夜帶著殘兵殺回來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