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物修復師_第6章 南京之行
第6章 南京之行
林小滿是在火車上醒來的。
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，大片的油菜花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，像鋪了一層金色的地毯。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，看了看手錶，已經是上午十點了。火車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到達南京站了。
她從包裡拿出那個包裹，再次翻開相簿。顧念的照片在她眼前閃過，從嬰兒到七歲的小男孩，笑容始終那麼燦爛。林小滿的心裡酸酸的，她不知道顧念現在是否還活著，是否已經找到了父親的下落。
突然，記憶像潮水般湧來。她想起奶奶臨終前的樣子，老人躺在床上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，卻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。
”小滿...”奶奶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，”有些事...只有你能完成...”
她顫抖著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布包，裡面是半塊已經變硬的桂花糕。
”這是你爺爺當年最喜歡吃的...”奶奶的眼睛裡泛起水光，”他總說...等戰爭結束了...要開一家小小的糕點鋪...每天給我做桂花糕...”
林小滿的眼淚滴在相簿上，模糊了顧念的笑臉。她輕輕撫摸著懷裡的懷錶，錶殼內側的地圖依然清晰：”仁心醫院， basement”。
火車抵達南京站時，天空飄起了小雨。林小滿撐著傘，走出車站。南京的空氣裡帶著一絲潮溼，混合著歷史的厚重感。她打車來到市區，按照地圖上的標記，尋找仁心醫院的舊址。
根據她查的資料，仁心醫院在南京大屠殺期間是一家慈善醫院，收治了許多傷員。但在南京淪陷後，醫院被日軍燒燬，現在的位置應該是一片居民區。
林小滿站在一條老巷子裡，看著眼前的居民樓，心裡有些失落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溼後，泛著幽光，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，映照著兩旁斑駁的牆壁。牆根處的青苔散發出淡淡的泥土氣息，混合著巷子裡飄來的槐花香。幾個老人坐在門口的竹椅上，手裡搖著蒲扇，談論著當年的往事，他們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像是從歷史的深處傳來。
”小姐，你在找什麼？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林小滿轉身，看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在她身後。老太太的臉上佈滿了皺紋，但眼神很明亮，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”我在找仁心醫院的舊址。”林小滿說。
老太太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”仁心醫院...很久沒有人提起這個名字了。”
”您知道它在哪裡嗎？”林小滿急切地問。
老太太點了點頭，”跟我來。”
她拄著柺杖，慢慢向前走去。林小滿連忙跟上。老太太帶著她穿過幾條小巷，最後停在一個院子前。院子的門是木製的，已經有些腐朽，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，上面寫著”仁心醫院”四個大字。
”這裡就是仁心醫院的舊址。”老太太說，”解放後，這裡被改成了居民區，但老人們還是習慣叫它仁心醫院。”
”您...以前在這裡工作過嗎？”林小滿小心翼翼地問。
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，”是啊...我當年是這裡的護士。那時候，顧醫生是這裡的主治醫生，他可是個好人啊...”
”顧醫生？您認識顧少卿？”林小滿的心跳加快了。
老太太點了點頭，”當然認識。那時候，醫院裡擠滿了傷員，他三天三夜沒閤眼，一直在做手術。有一次，日軍闖進醫院，他把阿阮和小念藏在地下室，自己卻被日軍抓住，打得遍體鱗傷...”
老太太的聲音哽咽了，”後來，日軍走了，顧醫生瘋了一樣找阿阮和小念，可怎麼也找不到...他每天都坐在醫院門口，手裡拿著阿阮的照片，嘴裡唸叨著’阿阮...你在哪裡...’”
林小滿的眼淚奪眶而出。她終於明白了，顧少卿並沒有拋棄阿阮和念，他一直在尋找他們。
”地下室在哪裡？”她問老太太。
老太太指了指房子的角落，”那邊有個樓梯，通往地下室。不過已經很久沒有人下去過了，裡面可能很潮溼。”
林小滿謝過老太太，朝著樓梯走去。樓梯是木製的，踩上去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她開啟手電筒，慢慢走下樓梯。地下室裡很潮溼，牆壁上滲著水珠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。
她用手電筒照著四周，牆壁上還殘留著一些彈孔和血跡，像是在訴說著當年的慘烈。突然，她的手電筒照到了一個鐵櫃子。櫃子上了鎖，但鎖已經生鏽了。林小滿用力拉開櫃門，裡面放著一些舊 medical equipment 和幾本泛黃的日記。
她拿起一本日記，翻開第一頁。日記的封皮上寫著：”顧少卿的日記，民國二十六年”。
林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輕輕翻開日記，裡面的字跡有些模糊，但依然能看清：
”民國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，晴。今天，阿阮生下了我們的兒子，我們給他取名叫念。希望他能健康成長，永遠記住和平的珍貴。阿阮說，等戰爭結束了，要開一家小小的糕點鋪，每天給我做桂花糕。她說我的手藝不好，只會做手術，不會做糕點。”
”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，陰。日軍已經逼近南京，醫院裡擠滿了傷員。阿阮勸我離開，但我不能走。我是醫生，我的責任是救治傷員。阿阮把念緊緊抱在懷裡，眼裡滿是擔憂。我摸著她的頭髮，告訴她，我們一定會挺過去的。”
”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，雨。日軍進城了，到處都是槍聲和哭喊聲。醫院裡的傷員越來越多，藥品和糧食都快用完了。我讓護士帶著阿阮和念先走，我要留下來照顧剩下的傷員。阿阮不肯走，她說要和我一起面對。我第一次對她發了火，把她推進了地下室。”
”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四日，雨。日軍闖進了醫院，他們殺害了許多傷員和護士。我躲在地下室裡，聽見上面傳來慘叫聲。我好害怕，不知道阿阮和念是否安全。我摸著懷裡的懷錶，那是阿阮送給我的定情信物。錶殼內側刻著’阿阮與少卿，民國二十六年冬，南京’。”
”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，雨。日軍走了，但醫院已經被燒燬。我從地下室裡出來，看見到處都是屍體。我找不到阿阮和念，我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...我摸著懷裡的懷錶，眼淚止不住地流。阿阮，如果你還活著，一定要等著我...”
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。林小滿的眼淚滴落在日記本上，模糊了上面的字跡。她突然發現，鐵櫃子的角落裡，放著一個精緻的銀鐲子，鐲子內側刻著”阮”字。
她輕輕拿起鐲子，眼前閃過阿阮戴著它的樣子，嘴角帶著溫柔的笑容。”少卿...”她輕聲呼喚。
突然，她的眼前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。穿旗袍的女人站在她面前，懷裡抱著一個嬰兒，臉上帶著笑容。
”少卿...”女人輕聲呼喚。
林小滿猛地抬頭，女人和嬰兒都消失了。但她知道，阮少卿和顧念終於找到了顧少卿，他們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。
她合上日記，放回鐵櫃子裡。她站起身，走到樓梯口，回頭看了一眼地下室。這裡承載著太多的痛苦和記憶，但現在，一切都已經結束了。
雨還在下，林小滿撐著傘，走出了院子。她的心裡很沉重，但也有一種釋然的感覺。她終於找到了顧少卿的下落，也解開了阮少卿的心結。
南京的街頭，車水馬龍。林小滿看著眼前的繁華，想起了顧少卿日記裡的那些文字。她突然明白，和平是多麼珍貴，我們應該永遠記住歷史，珍惜現在的美好生活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