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物修復師_第3章 記憶的裂縫
第3章 記憶的裂縫
林小滿是被噩夢驚醒的。
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中，周圍是燃燒的房屋和哭喊的人群。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，在廢墟中奔跑，身後是拿著刺刀的日本兵。女人摔倒了，嬰兒滾落在地，發出淒厲的哭聲。日本兵獰笑著走過去，刺刀閃著寒光...
”啊！”林小滿猛地坐起來，額頭上佈滿了冷汗。她環顧四周，發現自己躺在工作室的沙發上，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子。窗外的天已經亮了，雪停了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”小滿姐，你醒了？”小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”我看你昨天晚上又在工作臺上睡著了，就把你抱到沙發上了。”
林小滿揉了揉發澀的眼睛，”謝謝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工作臺前。懷錶還放在那裡，錶殼已經重新裝好，錶針依然停在三點四十五分，但不知何時，錶殼內側的字跡變得更加清晰了：”阿阮與少卿，民國二十六年冬，南京”。
”南京...”林小滿輕聲自語。她昨天明明沒有看到”南京”這兩個字，怎麼今天就出現了？難道懷錶的記憶正在逐漸恢復？
她拿起懷錶，輕輕轉動錶冠。齒輪發出清脆的聲音，像是在訴說一個古老的故事。突然，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畫面：
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在醫院裡忙碌，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，手裡拿著手術刀，正在為一個傷員做手術。手術室外，槍聲和爆炸聲此起彼伏，不斷有人被送進來，哀嚎聲和哭喊聲交織在一起。
”顧醫生，快走吧！日本人已經進城了！”一個護士跑進來，焦急地說。
男人沒有抬頭，繼續做手術，”再等等，這個傷員還有救。”
”可是...”
”別再說了！”男人打斷她，”我是醫生，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畫面突然破碎，林小滿猛地回過神來。她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，懷錶差點掉在地上。剛才的畫面裡的男人，應該就是顧少卿吧？
”小滿姐，你沒事吧？”小柯擔憂地看著她，”你的臉色很差。”
”沒事。”林小滿搖了搖頭，”可能是沒休息好。”
她走到窗戶邊，開啟窗戶透氣。清新的空氣湧進來，讓她清醒了許多。窗外的老槐樹上，積雪正在融化，水滴從樹枝上滴落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”小滿姐，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”小柯走過來，”要不你休息幾天？工作室的事我來打理。”
”不用了。”林小滿笑了笑，”我沒事。對了，那個胭脂盒修復得怎麼樣了？”
”已經修復好了。”小柯轉身去裡屋，拿來一個精緻的胭脂盒，”你看，刻字也重新勾勒了，顏色也補好了。”
林小滿接過胭脂盒，仔細打量著。盒身的鎏金雖然還有些斑駁，但整體已經恢復了昔日的光彩。盒蓋內側的”贈阿阮，歲歲長安”字跡清晰可見，像是剛刻上去的一樣。
”很漂亮。”她讚歎道，”小柯，你的技術越來越好了。”
小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”都是跟你學的。”
林小滿把胭脂盒放回桌上，重新拿起懷錶。她突然發現，懷錶的玻璃鏡面上映出了一個人影，正是那個穿旗袍的女人。女人的臉上帶著淚痕，眼神里充滿了哀求。
”救他...”女人的聲音在林小滿耳邊響起，沙啞而破碎。
林小滿猛地抬頭，工作室裡除了她和小柯，沒有其他人。但她知道，那個女人就在這裡，就在她的身邊。
”小滿姐，你在看什麼？”小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卻什麼也沒看到。
”沒什麼。”林小滿搖了搖頭，”可能是我眼花了。”
她把懷錶放進抽屜裡，鎖好。她覺得自己需要時間來整理思緒，也需要時間來面對那些逐漸浮出水面的記憶。
下午，陳默又來了。他的風衣上沾著些泥點，像是剛從外面跑回來。
”我找到了一些東西。”他說，從包裡拿出一箇舊相簿，”這是我奶奶的相簿，裡面有一些爺爺的照片。”
林小滿接過相簿，翻開第一頁。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大褂，戴著眼鏡，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是有星星在裡面閃爍。
”這是爺爺？”她問。
”嗯。”陳默點了點頭，”這張照片是他在南京醫院工作時拍的。”
林小滿繼續翻看著相簿。後面的照片大多是阮少卿和顧少卿的合照，他們在公園裡散步，在湖邊釣魚，在花園裡賞花...每一張照片裡，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，看起來很幸福。
”最後一張照片是1937年12月12日拍的。”陳默說，”也就是爺爺失蹤的前一天。”
林小滿翻到最後一張照片。照片上的阮少卿穿著旗袍，站在一棵槐樹下，手裡拿著懷錶，笑得很燦爛。顧少卿站在她身邊，輕輕摟著她的肩膀，眼神里充滿了溫柔。
”那天，爺爺說要帶奶奶離開南京。”陳默說，”但奶奶說，她想再拍一張照片，留作紀念。沒想到...這成了他們最後的合照。”
林小滿的鼻子有些發酸。她想起昨天晚上的噩夢，想起那些模糊的畫面，突然覺得心口很悶。
”我會盡力修復懷錶的。”她 said，”也許它能告訴你爺爺的下落。”
陳默點了點頭，”謝謝你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口，又突然停下腳步。
”對了，我奶奶臨終前還說過一句話。”他說，”她說，’懷錶會指引你找到真相，但真相往往是殘酷的’。”
林小滿愣住了。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，打開了她記憶深處的某個閥門。她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也說過類似的話：”有些真相，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。”
陳默走後，林小滿坐在工作臺前，陷入了沉思。她想起自己童年的一些片段：奶奶在修復舊物時，經常會對著空氣說話；她自己也經常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；還有那個總是出現在她夢中的廢墟...
她突然意識到，自己的記憶可能也有裂縫，那些被遺忘的往事，正以另一種方式重新浮現。而這隻懷錶，或許就是連線過去和現在的橋樑。
她開啟抽屜，拿出懷錶。錶殼內側的字跡已經完全清晰了：”阿阮與少卿，民國二十六年冬，南京。若我不在，懷錶為證，我愛你直到永遠。”
林小滿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。她不知道顧少卿是否還活著，但她知道，他對阮少卿的愛，永遠不會消失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照在懷錶上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林小滿輕輕轉動錶冠，錶針開始轉動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三點四十六分、三點四十七分...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