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物修復師_第5章 被遺忘的傷痕
第5章 被遺忘的傷痕
林小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
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女孩，坐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。馬車外是連綿的戰火，爆炸聲和哭喊聲此起彼伏。她的母親抱著她，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，父親則握著一把槍，警惕地看著窗外。
”別怕，小滿，我們很快就會安全的。”母親輕聲安慰她，但聲音裡充滿了顫抖。
突然，一顆炮彈落在馬車附近，馬車被炸翻了。母親緊緊地抱著她，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。小女孩聽見母親發出一聲悶哼，然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。
”媽媽！媽媽！”小女孩哭喊著，但母親再也沒有回應。
林小滿猛地坐起來，額頭上佈滿了冷汗。她環顧四周，發現自己躺在工作室的沙發上，身上蓋著那條薄毯子。窗外的天已經亮了，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”小滿姐，你又做噩夢了？”小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”我聽見你在喊’媽媽’。”
林小滿揉了揉發澀的眼睛，”嗯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工作臺前。懷錶放在那裡，錶針已經走到了五點整。錶殼內側的字跡依然清晰：”阿阮與少卿，民國二十六年冬，南京。若我不在，懷錶為證，我愛你直到永遠。”
她拿起懷錶，輕輕轉動錶冠。齒輪發出清脆的聲音，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。突然，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畫面：
一個穿旗袍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，在廢墟中奔跑。她的臉上佈滿了淚痕，眼神里充滿了絕望。身後是拿著刺刀的日本兵，他們獰笑著，嘴裡喊著聽不懂的口號。
”少卿！少卿！”女人哭喊著，”救我們的孩子！”
林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這個女人，是阮少卿嗎？那個嬰兒，是她和顧少卿的孩子嗎？
”小滿姐，你沒事吧？”小柯擔憂地看著她，”你的臉色很差。”
”沒事。”林小滿搖了搖頭，”只是做了個噩夢。”
她走到窗戶邊，開啟窗戶透氣。清新的空氣湧進來，讓她清醒了許多。窗外的老槐樹上，小鳥在歡快地歌唱，給這個早晨帶來了一絲生機。
”小滿姐，有人送來了一個包裹，說是給你的。”小柯從門口拿起一個包裹，”沒有寄件人地址，只有你的名字。”
林小滿接過包裹，拆開一看，裡面是一箇舊相簿和一封信。相簿的封皮已經有些破損，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：”阮氏家族相簿”。
她翻開相簿，第一頁是一張全家福。照片上的阮少卿穿著旗袍，懷裡抱著一個嬰兒，身邊站著顧少卿，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。照片的背面寫著：”民國二十六年秋，南京，少卿與阿阮及愛子顧念。”
林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顧念，這個名字好熟悉，好像在哪裡聽過。
她繼續翻看著相簿。後面的照片大多是阮少卿和顧念的合照，顧念從嬰兒逐漸長成了一個小男孩，笑容燦爛，眼神明亮。
最後一張照片是顧念七歲時拍的。他穿著小學生的制服，揹著書包，站在一所學校的門口，笑得很開心。照片的背面寫著：”民國三十三年秋，上海，念兒入學紀念。”
林小滿愣住了。民國三十三年是1944年，距離南京大屠殺已經過去了七年。難道顧念在南京大屠殺中倖存了下來？那他後來去了哪裡？
她開啟那封信，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模糊，但依然能看清：
”小滿，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我可能已經不在了。我是顧念，阮少卿和顧少卿的兒子。”
”南京大屠殺期間，母親抱著我躲在一個地窖裡，才倖免於難。父親在大屠殺中失蹤，母親一直堅信他還活著，直到去世。”
”母親臨終前告訴我，她有一箇舊物修復師朋友，叫林小滿，她能看見舊物的記憶。母親說，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，就請你幫我找回父親的下落，也幫我解開母親的心結。”
”母親說，懷錶是父親送給她的定情信物，裡面藏著父親的秘密。只有真正的舊物修復師，才能解開這個秘密。”
”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冒昧，但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。拜託你了，小滿。”
信的末尾沒有署名，只有一個日期：”1997年12月13日”。
林小滿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。1997年12月13日，距離南京大屠殺已經過去了六十年，距離顧念寫這封信也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。顧念現在還活著嗎？他是否已經找到了父親的下落？
”小滿姐，你怎麼了？”小柯擔憂地看著她，”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”沒事。”林小滿搖了搖頭，”只是覺得很難過。那麼多無辜的人...”
她把相簿和信放回包裹裡，走到工作臺前。懷錶還放在那裡，錶針已經走到了五點十分。她拿起懷錶，輕輕撫摸著錶殼，眼淚滴落在錶殼上。
突然，懷錶開始發出微弱的光芒，錶殼內側的字跡開始變化，逐漸變成了一張地圖。地圖上有一個紅色的標記，位於南京城的某個角落。
林小滿愣住了。這張地圖，難道是顧少卿失蹤前的位置？
她擦乾眼淚，仔細看著地圖。紅色標記的旁邊寫著一行小字：”仁心醫院， basement”。
仁心醫院，這應該就是顧少卿當年工作的醫院吧？地下室，難道顧少卿在南京大屠殺期間躲在了醫院的地下室裡？
林小滿的心跳得飛快。她覺得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，但同時也越來越害怕。真相往往是殘酷的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好了準備。
”小滿姐，你要去哪裡？”小柯看著她匆匆忙忙地收拾東西，疑惑地問。
”我要去南京。”林小滿說，”我要找到仁心醫院，找到顧少卿的下落。”
”可是...”小柯欲言又止。
”沒有可是。”林小滿打斷他，”這是我的責任。”
她拿起包裹，走向門口。突然，她停下腳步，轉身看著小柯。
”工作室就交給你了。”她說，”如果陳默來，就說我去南京了，很快就會回來。”
小柯點了點頭，”你放心去吧，我會照顧好工作室的。”
林小滿笑了笑，轉身走出了工作室。陽光灑在她的身上，給她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。她不知道這次南京之行會遇到什麼，但她知道，她必須去，為了顧念，為了阮少卿，為了顧少卿，也為了她自己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