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物修復師_第2章 懷錶的記憶碎片
第2章 懷錶的記憶碎片
林小滿是被凍醒的。
工作室的窗戶沒關嚴,寒風裹著雪花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舊報紙沙沙作響。她揉了揉發澀的眼睛,發現自己又趴在工作臺上睡著了。懷錶還放在放大鏡下,錶針依然停在三點四十五分,但不知何時,錶殼內側的字跡變得清晰了些:“阿阮與少卿,民國二十六年冬”。
“奇怪。”林小滿輕聲自語。她明明記得昨天晚上這些字跡還模糊不清,怎麼過了一晚就變得清晰了?難道是因為...那個女人?
她搖了搖頭,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懷錶上。修復懷錶需要先拆開錶殼,檢查內部的齒輪是否損壞。林小滿找來專用的螺絲刀,小心翼翼地擰下表殼背面的螺絲。螺絲已經生鏽,擰動時發出刺耳的聲音,像是在抗議被打擾。
錶殼開啟的瞬間,林小滿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,像是玉蘭花香,又像是某種古老的胭脂味。她愣了一下,這味道和昨天那個穿旗袍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“小滿姐,早啊。”小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林小滿抬頭,看見小柯抱著個保溫桶站在門口,鼻尖凍得通紅。“給你帶了豆漿和包子。”他說,“今天怎麼這麼早?”
“睡不著。”林小滿笑了笑,“你把東西放下,幫我找一下民國時期的懷錶零件圖,我需要對照著修。”
小柯應了一聲,把保溫桶放在桌上,轉身去了書架。林小滿重新看向懷錶內部,齒輪上佈滿了灰塵和鏽跡,但奇蹟般地沒有損壞。她用小毛刷輕輕刷去灰塵,又用棉籤蘸著煤油擦拭齒輪。煤油的味道混合著玉蘭花香,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突然,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個凸起的地方。仔細一看,原來是齒輪上刻著一個小小的“阮”字。林小滿的心猛地一跳,這個字和胭脂盒內側的“阿阮”會不會是同一個人?
“找到了!”小柯舉著一本泛黃的舊書跑過來,“《民國鐘錶修復大全》,裡面應該有你要的圖。”
林小滿接過書,翻到懷錶部分。書裡的插圖已經有些模糊,但大致結構還是能看清。她對照著插圖,開始修復懷錶的齒輪。隨著修復工作的進行,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畫面:
一個穿學生裝的女孩蹲在院子裡,手裡拿著一隻懷錶,正在給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看。男人笑著摸了摸女孩的頭,女孩嬌嗔地拍掉他的手。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,形成斑駁的光影。
“阿阮,這表是我祖傳的,你可要好好保管。”男人說。
“知道啦,少卿哥哥。”女孩笑著把懷錶放進懷裡,“等我們結婚的時候,我要戴著它。”
畫面突然破碎,林小滿猛地回過神來。她發現自己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心跳得飛快。剛才的畫面,是懷錶的記憶嗎?
“小滿姐,你沒事吧?”小柯擔憂地看著她。
“沒事。”林小滿搖了搖頭,“可能是有點累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戶邊,開啟窗戶透氣。寒風灌進來,吹得她打了個寒顫,但也讓她清醒了許多。窗外的老槐樹上,有幾隻麻雀在覓食,它們蹦蹦跳跳的,給這個寒冷的冬天帶來了一絲生機。
“叩叩叩。”
敲門聲響起,林小滿轉身去開門。門口站著的是陳默,他的風衣上落滿了雪花,手裡捧著一個紙包。
“我來看看懷錶的修復進展。”他說,聲音依然低沉。
林小滿把他讓進屋裡。陳默走到工作臺前,看著正在修復的懷錶,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已經開始修內部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林小滿點了點頭,“齒輪沒壞,只是需要清理和上油。”
陳默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開口:“我奶奶叫阮少卿。”
林小滿猛地抬頭,震驚地看著他。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奶奶叫阮少卿。”陳默重複了一遍,“懷錶內側刻的“阿阮與少卿”,其實是我奶奶和爺爺的名字。我爺爺叫顧少卿。”
林小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,女孩叫阿阮,男人叫少卿哥哥。難道那個女孩就是陳默的奶奶?
“我奶奶臨終前說,這隻懷錶是她和爺爺的定情信物。”陳默繼續說,“但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情,爺爺失蹤了,奶奶就把懷錶收了起來,再也沒開啟過。”
“失蹤?”林小滿追問,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1937年12月13日。”陳默的聲音有些顫抖,“就是錶殼內側刻的那個日期。”
林小滿倒吸了一口涼氣。1937年12月13日,那是南京大屠殺開始的日子。難道顧少卿是在那場災難中失蹤的?
“我奶奶說,爺爺是個醫生,當時在南京的一家醫院工作。”陳默說,“南京淪陷前,他本來有機會撤離,但他堅持要留下救治傷員。後來...就再也沒有訊息了。”
林小滿想起昨天晚上那個穿旗袍的女人,她的名字應該就是阿阮,也就是陳默的奶奶阮少卿。那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工作室裡?她想要傳達什麼資訊?
“我相信爺爺還活著。”陳默突然說,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,“奶奶說,懷錶能“看見”過去,也許它能告訴我爺爺的下落。”
林小滿看著他,突然覺得他的眼神很像昨天晚上那個穿旗袍的女人,充滿了執念和希望。她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拿起懷錶。
“我會盡力修復的。”她 said,“但我不能保證它能告訴你爺爺的下落。有些記憶,可能永遠都找不回來了。”
陳默沒有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他轉身走向門口,又突然停下腳步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散了什麼。
陳默走後,林小滿重新坐回工作臺前。她看著懷錶,突然覺得它不再是一個普通的舊物,而是一個承載著沉重歷史和情感的載體。她輕輕轉動錶冠,齒輪發出清脆的聲音,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。
窗外的雪還在下,落在老槐樹的枝椏上,發出簌簌的聲音。林小滿想起陳默的話,想起奶奶臨終前的眼神,突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。她不知道修復這隻懷錶會帶來什麼,但她知道,有些記憶,值得被找回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