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詩集_第5章 第七次心跳
第5章 第七次心跳
醫院消毒水的氣味讓聞笙想吐。
她躺在病床上，手腕被柔軟的約束帶固定。沈硯坐在床邊，正在削一個蘋果，果皮連成一條完整的線，像某種隱喻。
”所以，”聞笙的聲音沙啞，”我真的是聞笙？”
沈硯沒有抬頭：”如假包換。DNA比對過了，你和三年前失蹤案的聞笛確實是姐妹。”
聞笙閉上眼睛。過去72小時像一場噩夢——爆炸、秦墨、妹妹的幻覺、身份錯亂...但現在，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點。
”林小滿呢？”她問。
”活著。”沈硯放下蘋果，”她在城西的廢棄工廠被找到，輕度脫水，但沒有生命危險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：”那第七具屍體...”
”是假人。”沈硯苦笑，”矽膠做的，非常逼真。秦墨是個藝術家，擅長這個。”
記憶開始重組。聞笙想起了更多細節——那天晚上，妹妹確實摔下樓梯，但不是她推的。是意外。真正的兇手是...
”秦墨。”她輕聲說。
沈硯點頭：”他承認了。三年前，你妹妹拒絕了他的追求，他惱羞成怒，在爭執中失手將她推下樓梯。你父親為了保護你，處理了現場，製造了失蹤假象。”
”但為什麼是現在？”
”因為秦墨出獄了。”沈硯的聲音變得沉重，”精神鑑定說是限制行為能力，只判了三年。上週剛出來，就開始了這個報復計劃。”
聞笙看向窗外。雨停了，但天空依然陰沉，像她的心情。
”那些詩...”
”是他寫的。”沈硯解釋，”他在監獄裡寫了三年，每一首都對應一個他認為該死的人。你妹妹的室友、老師、鄰居...還有你。”
”但我還活著。”
”因為我在。”沈硯的聲音突然柔軟，”第七個夜晚，我趕到了。”
聞笙想起爆炸前的那個擁抱。沈硯用身體護住了她，自己卻受了輕傷。現在他手臂上還纏著繃帶。
”為什麼幫我？”她問。
沈硯沉默了很久：”因為三年前，我就認識你。”
聞笙轉頭看他。
”我是你妹妹失蹤案的調查員。”他繼續說，”當時你父親找到我，給了我一筆錢，讓我幫忙掩蓋真相。我拒絕了，但...我答應保護你。”
”所以這三年來...”
”我一直在關注你。”沈硯的聲音幾乎聽不見，”從你做法醫的第一天起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。她突然明白了沈硯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，那些深夜的簡訊，那些在她崩潰時恰到好處的出現。
”你愛上我了？”她直接問。
沈硯的耳根紅了：”三年前就愛上了。當你站在解剖臺前，為妹妹解剖時，那種冷靜和專業...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變態。”
聞笙笑了，但眼淚流下來：”確實很變態。”
病房門被推開，一個護士探頭：”聞小姐，有人來看你。”
進來的是林小滿。她看起來比記憶中更瘦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堅定。
”我來告訴你真相。”林小滿直接說。
沈硯站起來：”我出去抽根菸。”
病房裡只剩下兩個女人。林小滿坐在沈硯剛才的位置：”那天晚上，我看到了一切。”
聞笙的呼吸停滯。
”秦墨來找聞笛，他們吵架。”林小滿的聲音平靜，”聞笛拒絕了他的求愛，他情緒失控。你父親趕到時，已經太遲了。”
”但為什麼...”
”因為你父親知道秦墨的背景。”林小滿解釋，”市長的私生子，精神有問題。如果曝光，會影響很多人的仕途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：”所以他們就...”
”掩蓋了真相。”林小滿點頭，”但秦墨的父親——也就是市長——不知道真相。他以為兒子只是失蹤了。”
”直到上週。”
”直到上週。”林小滿重複，”秦墨出獄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父親。然後，市長知道了真相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：”所以市長...”
”市長給了他自由。”林小滿苦笑，”條件是，不能牽連到政治。所以秦墨選擇了這種方式——用詩歌，用象徵，用心理遊戲。”
”但為什麼是我？”
”因為你是最完美的受害者。”林小滿的聲音變得溫柔，”你妹妹的死讓你精神崩潰，你父親又死了，你孤立無援...”
聞笙想起父親。三年前，在處理完妹妹的”失蹤”後，父親就出國了，再也沒有回來。上週，她收到了父親的死訊——心臟病突發。
”我父親怎麼死的？”她突然問。
林小滿猶豫了一下：”官方說法是心臟病。但...”
”但什麼？”
”但秦墨承認，是他下的毒。”林小滿輕聲說，”慢性毒藥，看起來就像自然死亡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。她突然明白了第七個夜晚的真正含義——不是她死，而是她父親死。
”所以，”她輕聲說，”遊戲結束了？”
林小滿點頭：”秦墨被判死刑。市長被調查。你...自由了。”
聞笙看向窗外。陽光穿透雲層，照在她的臉上。
”但我不自由。”她輕聲說，”我妹妹死了，我父親死了，七個人因為我死了...”
”不是你。”林小滿糾正，”是秦墨。”
”但我活著。”
”因為你值得活著。”沈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”你救了林小滿，你配合調查，你...”
”我什麼都沒做。”聞笙打斷他，”我只是...活下來了。”
病房陷入沉默。
最後是林小滿打破了寂靜：”聞笙，你知道你妹妹最後對我說了什麼嗎？”
聞笙搖頭。
”她說，如果她出了什麼事，讓我照顧你。”林小滿的聲音哽咽，”她說你是她最愛的姐姐，即使你們吵架。”
聞笙的眼淚終於決堤。
”所以，”林小滿握住她的手，”活下去。為了她，為了你自己。”
沈硯走過來，輕輕抱住她：”第七個夜晚結束了。但第八個夜晚，第九個夜晚...我們會一起度過。”
聞笙在他懷裡發抖。她終於明白了雨夜詩集的真正含義——不是死亡的象徵，而是重生的開始。
就像雨後的陽光，雖然短暫，但足夠溫暖。
”我想去看看她。”聞笙輕聲說。
”誰？”
”我妹妹。”聞笙的聲音堅定，”真正的告別。”
沈硯點頭：”我陪你去。”
林小滿站起來：”我也去。”
三個女人，一場遲到的告別。
第七次心跳，終於恢復了正常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