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詩集_第4章 鏡中謊言
第4章 鏡中謊言
爆炸的火光在聞笙視網膜上烙下永恆的印記。
但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。相反，她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，然後是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。沈硯在最後一刻推開了她，兩人從地下室的側門滾進了相鄰的倉庫。
”你瘋了嗎？”沈硯的聲音在黑暗中顫抖，”為什麼要承認？”
聞笙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雨水從破裂的屋頂滴落，打在她的臉上：”因為...那些記憶不是真的。”
倉庫外，爆炸的餘波仍在迴盪。秦墨——或者應該說，那個自稱是秦墨弟弟的人——的尖叫聲被火焰吞噬。但聞笙知道，事情遠沒有結束。
”什麼意思記憶不是真的？”沈硯用手電筒照亮她的臉。
聞笙的瞳孔在強光下收縮：”我去看過心理醫生。選擇性失憶，創傷後應激障礙...但醫生漏掉了一點。”她指著自己的太陽穴，”有人給我植入了虛假記憶。”
沈硯的表情凝固了。
”真正的記憶是，”聞笙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”那天晚上，我沒有殺妹妹。是她自己摔下去的。”
手電筒的光束晃動了一下。
”但有人讓我相信是我推的。”聞笙繼續說，”透過催眠，透過藥物，透過精心設計的心理暗示。三年來，我一直活在這個謊言裡，甚至開始相信自己真的是個殺人犯。”
沈硯的呼吸變得急促：”誰幹的？”
聞笙沒有立即回答。她坐起來，環顧四周。倉庫裡堆滿了舊書，和書店的氛圍詭異地相似。在一堆倒塌的書箱後面，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。
妹妹。
但這次不是幻覺。
”聞笛？”聞笙的聲音破碎。
女孩慢慢轉身。確實是聞笛，但左眼有一道疤痕，和秦墨臉上的位置一模一樣。她的笑容讓聞笙的血液凝固：
”姐，好久不見。”
沈硯的槍再次舉起，但聞笛只是輕輕搖頭：”放下吧，沈隊長。子彈對我們沒用。”
”你們...”聞笙的視線在妹妹和沈硯之間來回，”你們是一夥的？”
”不。”沈硯的聲音痛苦，”我也是剛剛知道。”
聞笛走向他們，每一步都讓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：”姐，你真讓我失望。三年了，你都沒發現真相。”
”什麼真相？”
”真相是，”聞笛停在離她一米遠的地方，”那天晚上，摔下樓梯的不是我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。
”是秦墨。”聞笛繼續說，”我推的。因為他要強姦我。”
倉庫陷入死寂。
”但警方沒有找到屍體。”聞笙的聲音發抖。
”因為屍體被處理了。”聞笛微笑，”被我們的好父親。”
聞笙的世界再次崩塌。父親——那個在她記憶中永遠溫和的男人，三年前突然出國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”父親...為什麼要掩蓋？”
”因為秦墨不是普通人。”沈硯突然開口，”他是市長的私生子。”
聞笙的視線轉向他：”你早就知道？”
”我最近才查到。”沈硯的聲音疲憊，”你父親當年是市長的司機。那天晚上，他處理了秦墨的屍體，然後安排聞笛假死，送她去國外。”
聞笛點頭：”但我不甘心。我失去了身份，失去了家人，失去了未來。所以...我決定復仇。”
”七起命案...”聞笙喃喃道。
”都是當年掩蓋真相的人。”聞笛的聲音變得冷酷，”你妹妹的室友，收了錢做假證；她的老師，明知道秦墨有問題卻保持沉默；她的鄰居，聽到了求救聲卻假裝沒聽見...”
”但林小滿是無辜的！”
”沒有人是無辜的。”聞笛冷笑，”林小滿知道我還活著，她威脅要揭發我。所以，我殺了她。”
聞笙的胃部一陣絞痛：”你瘋了...”
”瘋了？”聞笛大笑，”姐，你看看你自己。你活在謊言裡三年，現在卻說別人瘋了？”
沈硯的槍指向聞笛：”你被捕了。涉嫌七起謀殺案。”
”七起？”聞笛挑眉，”沈隊長，你確定只有七起嗎？”
她走向倉庫深處，掀開一塊布，露出下面的東西——聞笙的胃部絞痛。
那是第八具屍體。但屍體穿著的衣服，和聞笙現在的一模一樣。
”遊戲開始了。”聞笛微笑，”猜猜看，哪個是真的你？”
倉庫的燈光突然熄滅。黑暗中，聞笙聽到了妹妹的聲音，卻分不清方向：
”姐，歡迎來到真正的雨夜詩集。”
手電筒的光束再次亮起時，沈硯不見了。倉庫裡只剩下聞笙和第八具屍體。
屍體的臉，和她一模一樣。
”這是...什麼？”聞笙的聲音破碎。
聞笛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：”這是你的替身，姐。三年來，你一直以為自己是聞笙，但真正的聞笙，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”不...”聞笙踉蹌著後退。
”你是秦墨的妹妹。”聞笛繼續說，”秦墨死後，你整容成我的樣子，想要復仇。但你失敗了，因為...”
”因為我愛上了你姐姐。”沈硯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。
聞笙猛地轉身。沈硯站在那裡，但手裡拿著的不是槍，而是一張照片。
”真正的聞笙，”沈硯的聲音溫柔，”三年前就死了。你不是她，也不是秦墨的妹妹。你是...”
他停頓了一下：”你是心理醫生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。
”你一直在治療聞笙的創傷後應激障礙。”沈硯繼續說，”但你愛上了她，當她自殺後，你崩潰了。你開始扮演她，開始為她復仇。”
聞笙的視線模糊了。她想起了真正的身份——林雨，28歲，心理治療師。三年前，她的病人聞笙在治療過程中自殺，她因此失去了執照。
”不...”她跪倒在地。
”第七個夜晚。”沈硯輕聲說，”是你給自己設定的最後期限。你要在第七個夜晚，結束這一切。”
倉庫外，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”遊戲結束了。”沈硯走向她，”林醫生，該回家了。”
聞笙——或者說，林雨——看著自己的手。那上面沒有血跡，只有三年來無法癒合的傷痕。
”他們都該死。”她輕聲說。
”不。”沈硯蹲下身，”只有你需要被拯救。”
倉庫的門被撞開，警察衝了進來。但林雨已經不在乎了。她看著第八具屍體——那個她精心製造的”自己”，終於明白了真相。
她不是復仇者。
她是倖存者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