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詩集_第2章 記憶裂縫
第2章 記憶裂縫
審訊室的燈光比解剖室更冷。
聞笙坐在金屬椅子上，雙手緊握成拳。對面的沈硯換了件乾淨的襯衫，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連日的疲憊。桌上攤著七起案子的檔案，每一頁都像一把刀，剖開她精心縫合的過去。
“再說一遍那天晚上。”沈硯的聲音平靜，但聞笙聽出了緊繃。
“我妹妹，聞笛，那天晚上十一點出門。”聞笙的聲音機械，“她說要去見一個朋友。我警告她不要去，因為...因為那個朋友不是好人。”
“什麼朋友？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”聞笙搖頭，“只知道是個男人，比她大很多。妹妹說是在書店認識的，那個男人給她寫詩。”
沈硯翻開一份檔案：“秦墨，32歲，詩人，三年前因精神問題被強制治療。你妹妹失蹤前最後見的人是他。”
聞笙的胃部絞痛。她記得秦墨——妹妹失蹤後，警方調查過這個人，但當時沒有證據。更重要的是，秦墨在妹妹失蹤後一個月就跳樓自殺了。
“他死了。”聞笙說。
“理論上。”沈硯糾正，“屍體是從河裡打撈上來的，面部嚴重損毀，DNA比對是秦墨。但你知道，DNA也可以造假。”
聞笙感到一陣眩暈：“你在暗示什麼？一個死人殺了七個人？”
“我在暗示，”沈硯向前傾身，“這個秦墨可能根本沒死。或者，有人以他的名義作案。”
審訊室的門被推開，技術員小李探頭：“沈隊，有新發現。死者身份確認了。”
沈硯和聞笙同時站起來。
“第七個受害者，”小李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林小滿，25歲，三年前是你妹妹的室友。”
聞笙的腿一軟，重新跌坐回椅子。林小滿——那個總是扎著馬尾辮的女孩，妹妹最好的朋友。她們一起租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，妹妹失蹤後，林小滿是第一個報警的人。
“為什麼現在才確認身份？”沈硯問。
“因為屍體被刻意毀容，指紋也被破壞。”小李解釋，“是DNA比對才確認。但奇怪的是，她的死亡時間...”
“說。”
“根據屍檢，死亡時間是三天前。但林小滿的家人說，她上週就失蹤了。”
聞笙突然明白了什麼：“她在失蹤前給我發過一條簡訊。”
沈硯立刻看向她：“什麼簡訊？”
聞笙掏出手機，手指顫抖著翻找：“找到了。”她念出那條簡訊：
“聞笙姐，我想起來了，那天晚上我看到他了。秦墨沒有死，我看見他在書店。”
簡訊傳送時間是上週三晚上十點。第二天，林小滿就失蹤了。
沈硯的表情變得凝重：“我們需要去那個書店。”
城西的“雨夜書屋”已經關門三年，自從妹妹失蹤後。聞笙站在生鏽的鐵門前，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。沈硯用萬能鑰匙開啟門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。
店內一片漆黑，沈硯的手電筒光束掃過一排排蒙塵的書架。這裡和犯罪現場的那家廢棄書店不同——那裡是兇手偽造的，而這裡，是真實的記憶。
“妹妹就是在這裡認識秦墨的。”聞笙輕聲說，“她常來買書，秦墨是店員。”
沈硯走向收銀臺，用手電筒照亮桌面。上面放著一本翻開的《雨夜詩集》，正是妹妹最愛的那一本。書頁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字：
“記憶是座牢籠，鑰匙在第七個夜晚。”
聞笙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，突然感到一陣刺痛。她縮回手，發現指尖被劃破了一道細小的口子。
“小心。”沈硯抓住她的手，“這裡有東西。”
他用手電筒仔細照亮詩集，在書脊處發現了一根極細的針，上面塗著某種透明液體。
“這是...”聞笙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“可能是致幻劑。”沈硯的聲音聽起來很遠，“堅持住，我帶你去醫院。”
但聞笙已經跪倒在地。她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——妹妹站在書架盡頭，對她微笑：
“姐，你終於來了。”
“聞笛...”聞笙伸出手，卻只抓到一把空氣。
幻覺中的妹妹轉身，走向書店深處。聞笙踉蹌著跟上去，沈硯在後面喊她的名字，但她聽不見了。她跟著妹妹穿過一排排書架，最後來到一扇小門前。
門後是一個儲物間。妹妹站在裡面，背對著她。
“那天晚上，”妹妹的聲音空洞，“我沒有去見秦墨。”
“那你去了哪裡？”聞笙問。
妹妹慢慢轉身，聞笙倒吸一口冷氣——妹妹的臉和林小滿一樣，被劃得面目全非。
“我去了你不敢去的地方。”妹妹說，“我去了真相那裡。”
儲物間的燈突然亮了。聞笙眨眨眼，幻覺消失了。沈硯站在她身邊，手裡拿著一箇舊盒子。
“你剛才一直在自言自語。”沈硯擔憂地看著她，“看到了什麼？”
“我妹妹。”聞笙的聲音發抖，“她說她沒有去見秦墨。”
沈硯開啟盒子，裡面是一疊照片和一本日記。照片上是妹妹和秦墨，但背景不是書店，而是一個聞笙不認識的地方——看起來像是個地下室。
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：
“姐，如果我出了什麼事，去雨夜書屋的儲物間。鑰匙藏在《雨夜詩集》裡。秦墨不是詩人，他是...”
字跡在這裡中斷。
沈硯翻到下一頁，是一張手繪的地圖，標註著城西一個廢棄工廠的位置。
“我們得去這裡。”沈硯說。
聞笙點點頭，但她的胃部突然絞痛。她想起妹妹失蹤後，警方確實在城西的廢棄工廠發現了秦墨的“屍體”。
“等等。”聞笙突然說，“如果秦墨真的沒死，他為什麼要殺林小滿？”
沈硯的表情變得複雜：“也許林小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。”
他們驅車前往城西。廢棄工廠在雨夜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，鐵門上的鎖已經生鏽。沈硯用槍托砸開鎖，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空曠的廠房。
地上有新鮮的腳印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沈硯低聲說。
他們跟著腳印來到地下室。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微弱的燈光。
沈硯示意聞笙退後，自己拔槍上前。他猛地推開門，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——
地下室中央擺著一張桌子，上面放著第七個受害者的照片。牆上貼滿了妹妹的照片，還有聞笙的照片——從她小時候到現在，每一張都像是被精心儲存。
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站在桌前，正在寫詩。
“秦墨。”沈硯喊。
男人慢慢轉身。聞笙的呼吸停滯了——那張臉，確實是秦墨，但左眼有一道猙獰的疤痕，像是跳樓自殺時留下的。
“你們終於來了。”秦墨的聲音沙啞，“第七個夜晚，遊戲該結束了。”
“林小滿是你殺的？”沈硯問。
秦墨搖頭：“不，是你們殺的。”
他指向牆上的照片：“看，這就是真相。聞笙，你妹妹沒有失蹤，她一直在看著你。”
聞笙順著他的手指看去——照片上是妹妹站在解剖室外，透過窗戶看著她工作。日期顯示，這些照片是最近拍的。
“這不可能...”聞笙的聲音破碎。
“可能。”秦墨微笑，“因為她恨你。恨你忘了她，恨你開始新生活，恨你...愛上了別人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沈硯身上。
“所以，”沈硯的聲音冷靜，“你幫她在復仇？”
“不。”秦墨搖頭，“我在幫她記起真相。第七個夜晚，她會想起一切。”
聞笙的頭痛欲裂。那些被她選擇性遺忘的記憶，像洪水般湧來——
那天晚上，妹妹沒有失蹤。
是她，親手把妹妹推下了樓梯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