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字女書：會流淚的墨跡_第2章 博物館里的無臉人
第3章 博物館裡的無臉人
江永女書博物館坐落在縣城最偏僻的角落，是一棟仿古建築，青磚灰瓦，門前兩尊石獅子張著嘴，卻像是在無聲地吶喊。林小滿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塊鎏金的匾額——”女書文化博物館”，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她提前了半小時到，想先觀察一下環境。博物館還沒開門，門口卻已經排了十幾個遊客，都是中年婦女，操著各地口音，興奮地討論著這種”世界上唯一的女性文字”。
”聽說女人之間用女書寫情書，男人看不懂。”
”我閨女學了這個，說能保佑姻緣。”
”導遊說還能驅邪呢！”
林小滿聽著這些對話，心裡泛起一陣苦澀。她們不知道，這種文字不是用來保佑的，是用來詛咒的。
八點五十五分，一個穿藏青色唐裝的男人從側門走出來。他約莫五十出頭，頭髮花白，戴著金絲眼鏡，左臉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疤痕，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。最奇怪的是，他的右半邊臉像是被火燒過，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平整，沒有眉毛，也沒有睫毛。
”林記者？”他的聲音比電話裡還要沙啞，像是砂紙磨過玻璃，”我是陳列，博物館的館長。”
林小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這個男人的臉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詭異，一半儒雅一半猙獰，就像是被拼接起來的兩張面孔。
”進去說吧。”陳列做了個請的手勢，”我有東西給你看。”
博物館內部比外觀要現代得多，中央空調的冷風吹得人起雞皮疙瘩。陳列帶著她穿過展廳，那些玻璃櫃裡陳列著女書的各種載體——手帕、紙扇、腰帶、甚至還有繡在裹腳布上的字元。每個展品前都有詳細的說明牌，但林小滿注意到，所有關於詛咒的部分都被刻意忽略了。
他們來到最裡面的辦公室，陳列關上門，拉上窗簾。房間瞬間暗了下來，只有一盞檯燈發出昏黃的光。
”喝點什麼？茶還是咖啡？”陳列開啟櫃子，裡面整齊地擺著各種茶葉罐。
”不用了，我想知道關於詛咒的事。”林小滿直接開門見山。
陳列的手停頓了一下，然後慢慢關上了櫃子。他轉過身，檯燈的光正好照在他那半張被燒燬的臉上：”詛咒？這個詞太迷信了，我們更願意稱之為...傳承的代價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，推到她面前：”看看吧，這是過去一百年裡所有女書傳人的檔案。”
林小滿開啟檔案袋，裡面是一疊泛黃的表格。每一張都記錄著一個女人的基本資訊，但最下面一欄都寫著相同的死因：”意外失血過多”。
”意外？”她指著其中一個名字，”何秀蘭，1953年出生，1981年死亡，死因是’意外失血過多’？”
”是的，在她28歲生日那天。”陳列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”就像她的母親，她的外祖母，她的曾外祖母一樣。”
林小滿繼續翻看，突然停在一頁上。表格上的照片是個年輕女子，穿著民國時期的旗袍，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痣——和何青鸞長得一模一樣。
”這是...”
”何青鸞的曾祖母，何明月。”陳列湊過來，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，”她們家每一代都會出一個女書天才，也都會在28歲那天死去。這是血脈的詛咒。”
”血脈？”林小滿心跳加速，”什麼意思？”
陳列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保險櫃裡拿出一個木盒子。盒子是紫檀木的，上面雕刻著複雜的女書字元，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”這是女書真正的起源。”他開啟盒子，裡面是一塊暗紅色的絲綢，上面用金線繡著密密麻麻的字元，”不是清朝，不是明朝，而是...唐朝。”
絲綢上的字元和何青鸞給她的U盤裡的字跡一模一樣，但更加古老，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。
”武則天時期，有一個叫上官婉兒的女官，創造了這種文字。”陳列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元，”不是為了記錄，而是為了詛咒。詛咒所有學會這種文字的女人，讓她們世世代代成為女書的奴隸。”
林小滿感到鎖骨處的印記又開始發燙，她下意識地捂住那裡。
陳列注意到了她的動作：”硃砂胎記？”
”你怎麼知道？”
”因為我也有一塊。”陳列解開唐裝的扣子，露出左胸——那裡有一個和她鎖骨處一模一樣的女書字元，但顏色更深，幾乎是黑色的。
”我是詛咒的倖存者。”他重新扣好衣服，”28年前，我也應該死，但我找到了破解的方法。”
”什麼方法？”
陳列沒有回答，而是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看起來很古老的書：”女書不是文字，是容器。每一個字元都囚禁著一個女人的靈魂，從唐朝到現在，上千年了。當容器滿了，就需要新的祭品。”
他翻開書，裡面夾著一張照片。照片上是年輕時候的陳列，站在女書堂前，身邊站著一個穿白襯衣的女孩——和何青鸞長得一模一樣，但照片標註的時間是1995年。
”這是...”
”我妹妹，陳列雪。”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，”她死的那天，是我28歲生日。詛咒轉移給了我，但我逃掉了。”
林小滿看著照片，突然明白了什麼：”所以你的臉...”
”是我試圖破解詛咒的代價。”陳列摸了摸那半張被燒燬的臉，”我用火燒掉了自己的硃砂胎記，詛咒反噬，就成了這樣。但我活下來了，代價是永遠不能離開江永，永遠要守著這個秘密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瓶子，裡面是紅色的液體：”這是硃砂，真正的硃砂，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。用它代替血寫完最後一個字，就能打破迴圈。”
”為什麼告訴我這些？”
陳列看著她，那半張完好的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：”因為你是被選中的下一個，但你的生日...”他看了看日曆，”還有兩天。”
林小滿接過硃砂瓶，瓶子冰涼，像是握著一塊冰。
”記住，”陳列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，”不要相信任何何家的人，包括那個老婦人。她們是詛咒的守護者，會阻止你破解它。”
”什麼意思？
”何家不是受害者，是執行者。”陳列壓低聲音，”每一代何家的女人都會假裝同情被選中的祭品，實際上是在確保詛咒順利進行。那個老婦人...”
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。
”館長，有位老太太找您，說是何青鸞的奶奶。”
陳列的臉色變了：”她怎麼知道...”
林小滿感到一陣寒意。她看向窗外，老婦人正站在博物館門口，手裡拿著那把熟悉的銅鑰匙，對著她的方向微笑。
”快走。”陳列推開後窗，”從後門出去，去城東的觀音廟，找一個叫慧明的尼姑，她知道更多。”
林小滿剛跳出窗外，就聽到老婦人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來：”陳館長，好久不見。聽說你又在多管閒事了？”
她不敢停留，沿著小巷狂奔。跑到拐角處，她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陳列的辦公室窗戶裡，老婦人的身影正站在陳列對面，兩人似乎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。
更可怕的是，她看到老婦人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把銅鑰匙，而陳列的表情變得異常恐懼。
林小滿轉身繼續跑，鎖骨處的印記疼得像是被烙鐵燙過。她摸了摸那裡，發現字元已經變成了深紅色，邊緣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珠。
距離28歲生日，還有一天零十八個小時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