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的月_第2章 手機又亮了
手機又亮了。
他的訊息和電話不斷。
“知意,我沒看到你呀?”
“你又逗我對不對?”
“怎麼不接電話,出什麼事了嗎?”
......
我一直等到洗漱完後才接通電話。
“知意,你終於接電話了!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,“你不知道我有多著急,差點打你們那的報警電話。”
急切語氣不似作偽。
我好笑道:
“晏清,你好奇怪。”
“我不過和你開了個玩笑,你這麼著急幹嘛?”
“該不會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,怕我看見吧?”
電話那頭,呼吸一窒。
那短短兩秒的沉默,讓我的心猛地懸起來,又重重摔回去。
“我這是關心則亂。”他很快接上,語氣無辜得恰到好處,“你說你回來了,害我白高興一場。”
白高興一場。
是啊,如果我今天沒回來,他確實該高興的。
懷裡抱著別人,電話裡哄著我,兩邊都不耽誤。
我沒作聲。
電話裡安靜得能聽見他的呼吸聲,一下一下,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他小心翼翼地試探:“老婆,要不要影片?”
螢幕亮起影片邀請。
我看著那個綠色的按鈕,手指懸在上面。只要點下去,就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。
是心虛,是慌亂,還是那張我看了無數年的、溫柔的臉?
我點了拒絕。
“今天太累了,我想早點休息。”
“畢業季,老婆你辛苦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那我們掛著語音,我哄你睡。”
這是我們之間常有的相處模式。
異國的這兩年。
不管是我生病也好、失眠也好,他都會放下手裡的任何事,隔著電話哄我入眠。
他的聲音低沉溫柔,像一條毯子,裹住所有的不安。
可今天,我不想要那條毯子了。
“不用了,反正過兩天就見面了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“白天忙著畢業回國的事,現在到頭就能睡著。”
“那好吧,”他語氣裡帶著戀戀不捨,“不能耽誤老婆大人的睡眠。晚安,愛你!”
4
結束通話電話。
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。
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是溫寧的朋友圈。
一小時前剛更新的。
配圖是一張包紮著紗布的膝蓋,膝蓋上的傷口不大,卻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,像什麼了不得的傷。
配文是:“好傷心,可終究貪戀那抹月光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
原來從一開始,她羨慕的不是“我有全天下最好的男友”,她羨慕的是“我擁有她想要的那個人”。
關了燈,黑暗鋪天蓋地地壓下來。
他說“晚安”。
可我知道,今夜無人成眠。
5
一整夜。
我翻來覆去。
在黑暗中睜著眼睛,什麼都看不見,又什麼都看得清楚。
地下車庫的燈光,江晏清摟著她的樣子,他推開她又拉回來的動作,他吼“閉嘴”時脖子上的青筋,他轉身時顫抖的脊背。
每一個畫面都像烙鐵,燙在眼皮內側,閉上眼睛反而更清晰。
我和江晏清是標準的青梅竹馬。
江家在本城根基深厚,我家也不差,兩家是世交,門當戶對。
最長的一次分別,就是我出國讀研的這兩年。
所有人都說我命好。
江晏清家世好、相貌好、脾氣好,還是從小把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人。
初一那年我發燒請假,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張假條,翹了課,騎了半小時腳踏車來給我送藥。
後來我才知道,那是他第一次翹課,被他爸罰站了一整晚。
高二那年,我家搬到南方滬市。
我以為異地就是終點,可開學第一天,我回頭就看見他坐在最後一排,衝我眨了眨眼。
江家三代單傳的獨子,為了一個女孩轉學,兩家父母差點沒鬧翻。
他從來不說什麼“你是我的全世界”這種話,但他的行動,每一件都在說。
所以當我決定出國讀研、推遲兩年結婚時,所有人都勸我放棄。
連我媽都說:“這麼好的男孩子,打著燈籠都找不到,你就不怕被人搶走?”
只有江晏清沒有勸。
那天他請我吃火鍋,辣得滿頭大汗,突然停下來看著我:“這是你的夢想。知意,你去。我等你。”
他說得那麼輕鬆,好像兩年不過是一場稍長一點的假期。
於是我走了。
我以為我們經得起任何距離和時間。
於是面對畢業時無數知名國際公司拋來的橄欖枝,我都毫不猶豫地拒絕。
同學不解,問我這麼好的offer都不心動?
我笑說,必須回去啊,有個人等了我好多年了。
可我又怎麼能想到。
兩年前信誓旦旦的夏天,那裡已經空無一人。
6
江晏清看著溫寧眼神里的心疼,是實打實的。
我瞭解他,猶如瞭解自己的掌紋。
他動心了。
溫寧是我大二那年資助的貧困生。
那年我陪同爸爸參加公司組織的慈善活動。
校長遞來厚厚一摞特困生的資料。
我從十幾個名字裡抽出了她的——成績優異,高二那年父親患癌,家中頂樑柱倒塌,債臺高築,她不得不輟學。
我第一次見到她時。
她正在醫院走廊裡給她爸爸翻身。瘦得像一根竹竿,眼睛卻大得嚇人,裡面裝著不該屬於那個年紀的疲憊。
我問她:“還想讀書嗎?”
她眼眶紅了,拼命點頭。
後來,我幫她解決了父親的醫療費,她也回到了課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