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刃照影：敵國質子的溫柔陷阱_第3章 溫泉療傷
第3章 溫泉療傷
落雁谷的溫泉在風雪中冒著熱氣，像大地在寒冬裡撥出的最後一口暖氣。溫泉周圍是光禿禿的岩石，被積雪覆蓋，只有幾株倔強的雪松在風雪中挺立。
戚霜刃站在溫泉邊，左臂的傷口已經發炎。軍醫在昨夜的混戰中死了，她只能靠自己。溫泉水清澈見底，水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，在雪地裡顯得格外誘人。水面上飄著幾片雪花，瞬間就被熱氣融化。
”將軍。”赫連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比風雪還輕，”傷口需要處理。”
她轉身，看到他手裡拿著草藥，是從雪地裡現採的。北狄人懂草藥，她早就知道。他的手指被凍得通紅，卻穩穩地拿著草藥，像在捧著什麼珍寶。
”我自己來。”她聲音很冷，卻掩飾不住疼痛帶來的顫抖。左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。
赫連照沒動，站在三步之外，這個距離既不會讓她感到威脅，又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傷口：”傷口化膿了，會留下疤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在陳述一個事實，”三年前，將軍給我縫合時，手法很生疏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肩的位置，那裡有一道她以為沒人知道的疤痕。
戚霜刃心頭一跳。原來他早就認出來了，從頭到尾都在演戲。
”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她問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，指節泛白。
赫連照走近，溫泉的霧氣在他周圍形成一層光暈，讓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：”第一眼。”他頓了頓，”將軍的左肩，有一道疤。”他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她左肩的位置，”三年前，你為了救我，被北狄人的箭擦傷。當時血染紅了你的半邊盔甲，你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繼續給我包紮。”
戚霜刃的指尖陷入掌心。那道疤她一直藏著，連最親近的副將都不知道來歷。每次洗澡，她都會刻意避開鏡子，不想看到那道醜陋的疤痕。
”轉過去。”赫連照突然說，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，像在哄一個倔強的孩子。
戚霜刃猶豫了一下，最終轉過身。她脫下外袍，動作很慢，像在拆解什麼危險的武器。左肩的傷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，箭傷已經發炎，周圍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，像一朵怒放的血玫瑰。
赫連照的手指沾了溫泉水，水溫很高，燙得他指尖發紅。他輕輕清洗傷口，動作專業得像行醫多年的大夫，卻又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。
”你學過醫？”她問，聲音有些緊繃。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耳畔，帶著淡淡的草藥香。
”在北狄，每個王子都要學。”他的聲音很近，呼吸拂過她的耳畔，帶著淡淡的草藥香，”以防被毒死。”他頓了頓，”我的母親，就是被人毒死的。”
溫泉水很燙，卻奇異地緩解了疼痛。赫連照的手指很涼，與溫泉形成鮮明對比，像冰與火的交融。他的動作很輕柔，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，每一次觸碰都小心翼翼。
”為什麼救我？”她突然問，聲音比風雪還輕，”三年前，和現在。”
赫連照的手頓了一下，像被凍住了：”三年前，因為你給了我一個機會。”他繼續手上的動作，聲音卻有些發抖，”一個活下去的機會。”他頓了頓，”現在，因為我不想欠人情。特別是你的。”
戚霜刃冷笑，聲音卻不像平時那麼冷：”北狄王子也會講人情？”
”會。”赫連照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認真，像在說一個誓言，”特別是當那個人救過你的命，還為你受過傷。”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左肩的疤痕，”這道疤，我一直記得。”
他替她包紮好傷口，用的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。手法比三年前她給他縫合時熟練得多，每一道纏繞都恰到好處，既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。
”好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恢復了平靜，”三天內不要碰水，不要吃辛辣的東西。”他的語氣像個真正的醫者。
戚霜刃轉身，正對上他的眼睛。溫泉的霧氣在他們之間浮動，像一層朦朧的紗，讓一切都顯得不那麼真實。
”質子。”她聲音很冷，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，”你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赫連照笑了，笑容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溫柔，像春風拂過雪原：”想要將軍活著到邊境。”他頓了頓，”僅此而已。”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，”三年前你給了我一條命，現在我想還你一條。”
”僅此而已？”戚霜刃反問，聲音裡帶著懷疑，”一個北狄王子，會為了這點小事暴露身手？今天那些黑衣人，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，對嗎？”
赫連照沒回答，反而走近一步。溫泉的霧氣在他們周圍浮動，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”將軍的披風，真的丟了嗎？”他的眼神很溫柔，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。
戚霜刃心頭一跳。那件披風她確實沒丟，藏在將軍府最底層的箱子裡，沾了血洗不乾淨，她卻捨不得扔。每次搬家都帶著，像個秘密。
”丟了。”她堅持，聲音卻不像平時那麼肯定。
赫連照突然伸手，指尖碰到她鎖骨處的一道細小疤痕。那道疤很小，像月牙一樣，是三年前她給他喂藥時被燙的。
”那這個呢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在撫摸一個傷口，”三年前，我發燒時，你餵我喝藥，被燙的。當時你很生氣，說北狄人連藥都不會喝。”
戚霜刃猛地後退，水花四濺。那道疤很小，連她自己都快忘了，他卻記得清清楚楚。
”你記得太多了。”她聲音發緊，像被什麼勒住了喉嚨。
赫連照收回手，笑容淡了些，像陽光突然被烏雲遮住：”因為那是第一次有人為我受傷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，”在北狄，王子是用來犧牲的，不是用來保護的。”
溫泉的水汽在他們之間浮動，像一層無法穿透的屏障。戚霜刃突然發現，這個質子比她想象的更復雜，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。
”將軍。”赫連照突然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”有人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隊黑衣人從雪林中現身。這次不同，他們手裡拿著北狄特有的彎刀，刀身在風雪中泛著冷光。
”終於來了。”赫連照低聲道，聲音裡帶著戚霜刃聽不懂的情緒，像是解脫，又像是失望。
黑衣人首領用北狄語說了什麼，聲音粗糲得像砂紙。赫連照用同樣的語言回答，語速很快，帶著某種韻律。戚霜刃聽不懂，但能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——赫連照的語氣突然變得強硬，像變了個人。
”他們要帶我走。”赫連照突然用漢語說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，”將軍可以趁機脫身。”
戚霜刃拔劍，霜刃劍在風雪中發出清鳴：”我的任務是送你到邊境。”她的聲音很堅定，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。
赫連照看著她，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：”將軍，這不是請求。”他頓了頓，”這是命令。北狄王子的命令。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陌生，帶著上位者的威嚴。
黑衣人開始逼近，腳步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赫連照突然抓住她的手，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，把一個東西塞進她掌心：”拿著這個，三天後在落雁谷北面的懸崖下等我。”
戚霜刃低頭，是一塊北狄特有的狼牙吊墜，上面刻著細小的北狄文字，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”如果我不來呢？”她問，聲音比風雪還輕。
赫連照笑了，笑容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溫柔，像春風拂過千年不化的冰川：”那我會去找將軍。”他頓了頓，”無論天涯海角。”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認真，”三年前你給了我一條命，現在我想還你一條。”
黑衣人已經圍上來，彎刀在風雪中泛著冷光。赫連照最後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緒。然後他轉身走向黑衣人，背影挺拔如劍，鐵鏈不知何時已經解開，像從未存在過。
戚霜刃站在溫泉邊，看著赫連照被黑衣人帶走。雪越下越大，很快就掩蓋了所有痕跡，連腳印都被新雪覆蓋，彷彿他從未出現過。
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狼牙吊墜，上面刻著細小的北狄文字。她看不懂，但能感覺到它的分量——像某種承諾，又像某種詛咒。
溫泉還在冒著熱氣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水面上飄著幾片雪花，瞬間就被熱氣融化，像從未存在過。
戚霜刃突然意識到，這場護送，可能從一開始就是個局。而她，已經身在局中，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。
雪落在她的睫毛上，瞬間融化，像一滴淚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