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畫遺像:最後的真相_第2章 並蒂蓮
第2章 並蒂蓮
林府的清晨來得格外早。
墨青玄站在靈堂外,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。他們穿著素白的喪服,臉上卻看不出多少悲傷。更多的是好奇,還有算計。畢竟林遠山是城裡最大的綢緞商,他這一死,留下的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。
“墨先生,您來了。”林修遠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邊,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。他換了一身素服,腰間那枚玉佩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簡單的白布腰帶。
墨青玄點點頭,目光卻落在靈堂正中那口金絲楠木棺材上。棺材蓋已經合上,上面雕著繁複的龍鳳花紋,比昨夜那口薄皮棺材體面多了。林家確實準備得很倉促,但顯然在面子上不肯馬虎。
“令尊生前可有什麼仇家?”墨青玄突然問道。
林修遠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緊:“家父為人和善,從不與人結怨。墨先生何出此問?”
“隨口一問。”墨青玄淡淡道,“畫師的習慣,總要了解死者生平,才能畫出神韻。”
正說著,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大步走進靈堂。他穿著一身素白,卻繫了條墨藍色的腰帶,在滿室素白中顯得格外刺眼。少年的眉眼與林修遠有三分相似,但輪廓更加鋒利,像是未開刃的刀。
“二哥。”林修遠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冷淡。
“大哥。”少年——林家二少爺林修明——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,“父親剛走,你就迫不及待要當家作主了?”
靈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幾個正在燒紙錢的丫鬟偷偷抬頭,又趕緊低下頭去。
墨青玄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。兄弟鬩牆,這倒是個意外收穫。
“修明,注意場合。”林修遠壓低聲音,“有外人在。”
“外人?”林修明冷笑一聲,目光落在墨青玄身上,“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影子畫師?聽說你能讓死人的魂魄附在畫上?”
墨青玄微微頷首:“雕蟲小技,不足掛齒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林修明上前一步,眼中閃著奇異的光,“等父親畫像完成,也讓我開開眼界。看看父親最後想對我們說什麼。”
林修遠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。他轉向墨青玄:“墨先生,畫像需要準備什麼?儘管吩咐。”
“需要令尊生前常用的物品一件。”墨青玄道,“最好是貼身之物,有他的氣息。”
林修遠正要說話,林修明卻搶先開口:“父親的書房裡有他常用的印章,上面刻著”遠山“二字,是他最珍視的東西。”
“修明!”林修遠厲聲喝止,“父親的書房豈是外人能進的?”
“大哥緊張什麼?”林修明笑得更加諷刺,“莫非書房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?”
兄弟二人劍拔弩張,墨青玄卻注意到一個細節:林夫人——林遠山的遺孀——一直站在靈堂角落,對兩個兒子的爭執充耳不聞。她的目光始終落在棺材上,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亡夫,倒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兩位少爺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僵局。林府的老管家不知何時出現在靈堂門口,“夫人請墨先生去書房一趟,說有東西要交給先生。”
林修遠的臉色瞬間變了:“母親她……”
“夫人說,是老爺生前特意交代的。”老管家的聲音很平靜,但墨青玄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微微發抖。
林府書房比墨青玄想象中樸素。三面牆都是書架,擺滿了賬本和經史子集。書案上攤著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畫,墨跡已經幹了,畫面中央卻突兀地缺了一塊,像是被人刻意撕去的。
林夫人站在窗前,背對著門。她穿著素白的喪服,頭髮卻梳得一絲不苟,上面彆著一根銀簪,簪頭雕著一朵並蒂蓮。
“墨先生。”她沒有回頭,“遠山生前常說,人死了,總要留下點什麼。這幅畫,是他最後的心願。”
書桌上放著一個小巧的錦盒。林夫人開啟盒子,裡面是一枚田黃石印章,上面刻著“遠山”二字,旁邊還有半封書信,信紙已經泛黃,顯然有些年頭了。
“印章可以給你。”林夫人終於轉過身來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正常,“但這封信,只能你一個人看。看完之後,燒掉它。”
墨青玄接過信紙的瞬間,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。那信紙邊緣極其鋒利,像是能割破人的皮膚。他展開信紙,上面只有寥寥數語:
“遠山吾兄:二十年前之事,終究紙包不住火。修遠雖非你親生,但血脈之情豈能割捨?修明才是……”
信到這裡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從中撕斷。
墨青玄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。二十年前?換子?如果林修遠不是林遠山的親生兒子,那麼林修明……
“夫人。”他抬頭看向林夫人,“這信……”
“燒了它。”林夫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“有些秘密,死人帶走就夠了。活人,不需要知道太多。”
她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窗外是林府的花園,一株並蒂蓮開得正好,旁邊那株卻已經枯萎發黑,兩株花緊緊挨在一起,一榮一枯,詭異至極。
“遠山最喜歡並蒂蓮。”林夫人的聲音像是在夢遊,“他說這是兄弟情深。可你看,再深的情,也抵不過一死一生。”
墨青玄將信紙湊到燭火上,看著火苗一點點吞噬那些字跡。火光跳動,映在林夫人臉上,她突然笑了:“墨先生,你知道嗎?遠山死的那天晚上,修遠和修明都在他房裡。他們說是去請安,可我聽見……”
她的話沒說完,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林修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:“母親!官府來人了,說要驗屍!”
林夫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她抓住墨青玄的手腕,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:“畫像今晚必須完成!無論用什麼方法!”
墨青玄回到畫室時,天已經黑了。他取出那枚印章,放在林遠山的畫像旁邊。印章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“遠山”二字刻得極深,像是用刀子一筆一劃刻出來的。
他再次開啟棺材。林遠山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更加詭異,那種笑容像是凝固在最後一刻。墨青玄深吸一口氣,將手指輕輕按在林遠山的太陽穴上。
這一次,他看到的記憶更加清晰。
還是那個房間,但角度變了。林遠山坐在太師椅上,對面站著兩個人。一個是林修遠,一個是林修明。兩兄弟的臉在記憶中扭曲變形,像是被水浸溼的畫像。
“父親。”林修遠的聲音很平靜,“您真的要把所有家產都給修明?”
“修遠,你雖然不是……”林遠山的話沒說完,林修明突然上前一步。
“父親!”林修明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您不能這樣!哥哥他……”
畫面突然變得混亂。林遠山開始咳嗽,黑色的血從嘴角流出來。他抓住桌布,上面的茶具嘩啦一聲全摔在地上。在倒下的最後一刻,他看見林修遠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,而林修明則撲上來抱住了他。
“快!叫大夫!”林修明在喊,但聲音越來越遠。
林遠山的視線開始模糊,他最後看到的,是林修遠將那個瓷瓶塞回袖中的動作,以及林修明眼中閃過的那絲……笑意?
記憶到此結束。
墨青玄猛地收回手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他看向畫像,發現林遠山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,那種笑容變得更加明顯,彷彿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窗外,一輪血月悄然升起。墨青玄突然意識到,自己捲入的可能不僅僅是一樁簡單的謀殺案。林家兄弟之間的恩怨,遠比他想象的複雜。
更可怕的是,他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。從林府回來的路上,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就一直存在。現在,那種感覺更加強烈,彷彿有一雙眼睛,正透過畫室的窗戶看著他。
他慢慢走到窗前,推開一條縫隙。對面屋頂上,一個黑影一閃而過。月光下,他看見那人腰間有什麼東西在反光——
一枚玉佩,龍鳳呈祥的樣式。
但這一次,是完整的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