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畫遺像:最後的真相_第1章 深夜來客
第1章 深夜來客
子時更鼓剛響過三聲,城南老巷的“墨影齋”裡,燭火突然劇烈搖晃起來。
墨青玄放下手中狼毫,望向窗外。今夜無月,烏雲壓得很低,像是要把整座城都吞進去。牆角那盞青銅油燈發出“噼啪”一聲爆響,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。
“該來的總要來。”他自言自語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畫室四面牆上掛滿了畫像。不是活人的,全是死者的。有壽終正寢的老者,有夭折的孩童,有橫死的青壯。每一張臉都栩栩如生,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畫裡走出來。這是他的規矩——給每個死者留一張最後的肖像,讓他們在陰間也能被親人認出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啪響。接著是敲門聲,三長兩短,帶著某種壓抑的急切。
“進來。”墨青玄沒有起身,只是將案上的硃砂往旁邊推了推。
門被猛地推開,一個錦衣公子踉蹌著闖進來。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,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那影子在顫抖,就像它的主人一樣。
“墨先生,求您救救家父!”來人撲通跪下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,“家父今日暴病身亡,明日就要入殮,可他的臉……”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。
墨青玄這才抬頭。來人是林家大公子林修遠,城裡最大的綢緞商之子。此刻他鬢髮散亂,錦袍上沾滿塵土,哪裡還有平日半分貴公子的模樣。
“林公子請起。”墨青玄的聲音很淡,像一潭死水,“令尊的遺像,我接下了。”
林修遠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:“您不問緣由?”
“死人不需要緣由。”墨青玄已經站起身,從牆上取下一隻黑漆木箱,“人在何處?”
“就在門外轎中。”林修遠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輕,“只是……家父死狀有些……不太好看。”
墨青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。他見得多了,病死的人很少有好看的。不是臉色青紫就是七竅流血,再不然就是面容扭曲。但林修遠接下來的話讓他動作一頓。
“家父的臉,好像在笑。”
四個轎伕將一口薄皮棺材抬進來時,墨青玄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。不是屍臭,反而像是上好的檀香混著某種花香。他皺了皺眉,示意他們將棺材放在畫室中央的木臺上。
“都出去。”他命令道,“包括你,林公子。”
“可我想看看……”
“規矩就是規矩。”墨青玄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,“給死人畫像時,不能有活人在場。否則魂氣會亂,畫出來的就不是本人了。”
林修遠的嘴唇動了動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他退到門外時,墨青玄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,右手食指和中指間有一片奇怪的淤青,像是被什麼燙過。
畫室重新安靜下來。墨青玄繞著棺材走了一圈,手指在棺蓋上輕輕劃過。木質很好,是上等的楠木,但漆得很匆忙,有些地方還沒幹透。這說明林家準備得很倉促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棺蓋。
林遠山躺在裡面,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壽衣。五十出頭的年紀,保養得很好,生前應該是個養尊處優的人。但正如林修遠所說,他的臉確實在笑——嘴角向上翹著,形成一個詭異的弧度,而眼睛卻瞪得極大,彷彿死前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。
墨青玄取出特製的藥水,在林遠山臉上輕輕擦拭。這是為了讓死者的面容暫時恢復生機,好讓他畫出最真實的模樣。藥水碰到皮膚時,發出輕微的“滋滋”聲,像是冰水滴在燒紅的鐵板上。
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林遠山太陽穴的瞬間,異變突生。
眼前突然一片血紅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血紅。他彷彿置身於一個陌生的房間,到處都是血一樣的紅色。林遠山就坐在房間中央的太師椅上,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盞,正在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喝著什麼。
“這茶……”林遠山的聲音很清晰,“味道不對……”他的手指開始發抖,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茶水濺到地上,冒出一陣詭異的白煙。
一個身影從屏風後走出來。墨青玄想看清那人的臉,但畫面突然變得模糊,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,穿著和林遠山極其相似的錦袍,腰間掛著一枚玉佩——龍鳳呈祥的樣式,但龍的眼睛似乎缺了一顆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林遠山的聲音越來越弱,“你是我……最……”話沒說完,他的嘴角開始流血,黑色的血,像墨汁一樣濃稠。但他卻在笑,那種詭異的、彷彿終於明白了什麼的笑。
畫面到此戛然而止。
墨青玄猛地收回手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這就是他的秘密——他能透過觸碰死者,看到其生前最後的記憶。但這次的記憶太奇怪了,林遠山明顯是被毒死的,而那個下毒的人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林遠山交疊的雙手上。右手死死攥著什麼,指節都發白了。墨青玄費了些力氣才掰開那些僵硬的手指——一枚玉佩,龍鳳呈祥的樣式,但鳳的眼睛缺了一顆。
和記憶中兇手腰間的那枚,正好是一對。
畫室的門突然被風吹開,燭火劇烈搖晃。墨青玄抬頭,看見林修遠站在門口,臉色慘白如紙。他的腰間,赫然掛著另一枚玉佩——龍的眼睛完好,鳳的眼睛卻缺了一顆。
“墨先生……”林修遠的聲音輕得像鬼魅,“您……看到了什麼?”
墨青玄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玉佩,觸感冰涼。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可能接了一個不該接的活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”他慢慢捲起畫像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令尊最後的模樣。”
燭火突然熄滅,畫室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,照在林遠山那張詭異的笑臉上。
墨青玄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,一下一下,像是要把胸腔撞碎。他知道,從今夜開始,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