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治療_第3章 紅色方案
第3章 紅色方案
地下停車場C區的燈壞了三盞，我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空洞的迴響。凌晨四點十七分，我循著沈硯簡訊的指示，找到了那扇標著【裝置維修中】的捲簾門。
門沒鎖。
門後不是裝置間，而是一間全白的實驗室。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著某種金屬生鏽的氣息。正中央擺著兩臺相連的躺椅，像是牙科診所的升級版，只是頭枕部分多了密密麻麻的電極。
”記憶同步儀。」沈硯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，”他們用來把虛假記憶植入你大腦的工具。」
他穿著病號服，但外面套了件白大褂，胸牌上赫然寫著【Dr. Lin】。我的胃揪了一下——那是我的身份牌。
”你怎麼...”
”第七次了，晚晚。」他轉身時，我注意到他左手腕多了一個新鮮針孔，”每次我都試圖告訴你真相，但每次都被重置。這次我提前給自己注射了記憶固化劑。」
他帶我走到一臺電腦前，螢幕上是即時監控畫面——701病房裡的我，正穿著白裙子給”沈硯”讀《小王子》。但畫面裡的”沈硯”長著李主任的臉。
”多重人格實驗？」我聲音發緊。
”不，是記憶嫁接。」沈硯調出另一段影片，”看日期。」
2017年6月18日，玻璃藝術館門口。影片裡的我穿著白裙子，但不是我在等車，是我在等沈硯。而真正的我——穿著牛仔褲、戴著鴨舌帽的我——正躲在柱子後面偷拍他們。
”這是...”
”你的備份人格。」沈硯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，”LW-701A，溫柔版林晚。他們把你分裂成了兩個人格，一個負責愛，一個負責...忘記。」
我踉蹌著後退，撞上了實驗臺。檯面上擺著一排紅色晶片，每個都標著日期。最近的寫著【2024.10.21-Red Plan】。
”紅色方案是什麼？」我拿起晶片，它在我掌心微微發燙。
沈硯沒說話，只是拉開旁邊的抽屜。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裙子，領口有暗紅色汙漬。我認得這個款式——影片裡”我”穿的那件。
”今晚的治療，他們會讓你穿上這個。」他聲音很輕，”然後把你永遠變成LW-701A。」
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裙角的刺繡，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指尖傳來。血珠滲出來，在白色布料上暈開一朵小紅花。
”疼嗎？」沈硯握住我的手，”真正的林晚討厭白色，因為七歲那年打翻熱水壺，腿上留了疤。她從不穿裙子，因為覺得走路會磨到大腿內側的疤痕。」
我低頭看自己的腿，牛仔褲遮住了所有皮膚。但記憶中確實有個畫面：小女孩在浴室裡哭，母親用白裙子給她包紮傷口。
”那不是你的記憶。」沈硯突然說，”是LW-701A的。」
電腦發出滴滴聲，螢幕跳出一個倒計時：【記憶同步將在03:00:00後開始】。凌晨七點，正是我原定給沈硯做治療的時間。
”我們得離開這裡。」我轉身往門口走。
”來不及了。」沈硯拉住我，”紅色方案已經啟動。除非...除非我們反向操作。」
他把我按在記憶同步儀的躺椅上，電極貼上太陽穴的瞬間，我看見了——
2017年6月18日，真實的記憶。
玻璃藝術館的旋轉門，我穿著牛仔褲和黑色T恤，沈硯遲到了八分鐘。我生氣地把門票摔在他臉上，他笑著用袖子給我擦眼淚。那天我們看的是莫奈睡蓮特展，在出口處有個蝴蝶標本展臺。
”選一隻。」沈硯指著玻璃櫃，”作為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紀念。」
我選了最小的藍色蝴蝶，他卻拿了只紅色的：”這個像你，看起來溫順，實際上有毒。」
記憶在這裡突然扭曲，畫面變成了車禍現場。我躺在玻璃渣裡，白裙子被血染紅。沈硯抱著我哭，旁邊有人在說”記憶清除是最好的選擇，她會忘記痛苦...”
”不！」我猛地坐起來，電極被扯掉，太陽穴火辣辣地疼。
沈硯蹲下來與我平視：”看見了嗎？白裙子不是你的人設，是你替我擋車時的樣子。他們把你的犧牲包裝成了實驗資料。」
實驗室的門突然開了，李主任帶著四個保安衝進來。沈硯迅速把我護在身後，手裡多了把手術刀。
”沈硯，放下武器。」李主任的槍指著我們，”紅色方案必須完成，這是上級的命令。」
”上級？」沈硯冷笑，”是那個想用記憶控制技術操縱選舉的’上級’？還是那個準備把實驗擴充套件到整個城市的’上級’？」
我的視線模糊了。記憶碎片像玻璃一樣在腦海裡飛濺：七年前的新聞，某科技公司CEO車禍身亡，未婚妻失憶；三年前，第一例”記憶治療師”培訓專案啟動；一個月前，701病房開始接收”特殊患者”。
”林晚。」李主任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，”穿上裙子，完成最後一次治療，你就能永遠忘記痛苦。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？」
我低頭看手裡的紅色晶片，它在倒計時最後十分鐘時變成了刺目的猩紅。
”痛苦不是需要忘記的東西。」我聽見自己說，”痛苦證明我們真正活過。」
沈硯的手術刀劃破空氣，保安的槍響了。在子彈出膛的瞬間，我撲向了記憶同步儀的紅色按鈕。
世界變成一片白光。
再次睜眼時，我躺在701病房，穿著那件帶血的白裙子。沈硯坐在床邊，手裡拿著《小王子》，正在讀我最喜歡的段落：
”...真正重要的東西，用眼睛是看不見的。」
他抬頭看我，左眼下方多了一道新鮮的擦傷。
”第幾次了？」我問。
”第七次。」他合上書，”但這次，你終於問對了問題。」
窗外，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。我看見玻璃上反射出兩個影子——一個穿著白裙子的我，和一個穿著牛仔褲的我，重疊在一起。
水晶蝴蝶從沈硯掌心滑落，在地板上摔成兩半。裂縫裡露出微型晶片，閃著熟悉的藍光。
倒計時歸零的瞬間，整個醫院的燈同時熄滅。黑暗中，只有記憶同步儀的螢幕還亮著，顯示著一行字：
【實驗終止。LW-701人格融合完成。】
我抓住沈硯的手，第一次主動叫了他的名字：”沈硯，帶我回家。」
他反握住我，掌心溫度透過皮膚傳來：”家在哪裡？」
”有紅色蝴蝶的地方。」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