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治療_第2章 天台告白
第2章 天台告白
天台的風帶著十月的涼意,卷著銀杏葉拍打我的白大褂。我攥著手機看了眼時間——21:58,沈硯被帶走的第五個小時。
醫院主樓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,像黑夜裡的眼睛。我數到第七層時,突然意識到一件事:沈硯每次入院都在701病房,而701的窗戶正對著這個天台。
“你來了。”
聲音從陰影裡傳來時,我差點尖叫出聲。沈硯靠在消防栓後面,病號服外面套了件不知從哪弄來的黑色連帽衫。月光下,他左臉顴骨處有一道新鮮的擦傷。
“你怎麼...記憶清除劑應該讓你昏迷到明天...”
“因為我根本沒被注射。」他攤開右手,掌心躺著半根折斷的針頭,”他們忘了,我對鎮靜劑過敏。“
這個細節讓我心臟漏跳一拍。沈硯的病歷上確實寫著鎮靜劑過敏,但那是他第三次入院時才檢測出來的結果。
”錄音筆。」他突然說,“在你白大褂左邊口袋。」
我下意識去摸,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。這不是我的東西。
”21:03分開始錄的。」沈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“在救護車上,我假裝昏迷時塞給你的。”
我按下播放鍵,沙沙的電流聲後,是沈硯壓低的聲音:【“林晚,如果你現在聽到這個,說明他們沒成功。不要相信李主任,他不是...滋...記憶安全域性第三研究所...滋...根本不是政府機構...”】
錄音在這裡斷了。我抬頭看沈硯,發現他在發抖,不是害怕,是藥物戒斷反應。
“跟我來。」他抓住我的手腕,”給你看點東西。」
我們沿著消防通道往下走,負二層的燈壞了大半。沈硯的腳步聲很輕,像是踩過無數次這條路線。最後停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——地下檔案室。
“你怎麼知道密碼?」我看著他輸入0618,我的生日。
”上次你帶我來的。」他推開門的瞬間,灰塵在應急燈下飛舞,“準確說,是上次你“以為”我昏迷的時候。」
檔案室深處,沈硯抽出一個標著【M-7】的藍色資料夾。翻開第一頁,我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【專案代號:記憶迷宮】
【實驗目標:透過情感錨點實現定向記憶植入/清除】
【核心實驗體:SY-001(沈硯)】
【對照組:LW-701(林晚)】
”對照組?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沈硯的手指劃過“LW-701”的標註:“第七次實驗,他們終於成功了。讓我每次失憶後都會重新愛上你,就像...就像被設定好的程式。”
檔案裡夾著一張照片,是我穿著白裙子站在玻璃藝術館前的背影。但我明明記得那天穿的是牛仔褲。
“這不是你。」沈硯突然說,”或者說,這是被修改過的你。」
他翻到下一頁,是密密麻麻的腦電波對比圖。紅色曲線是我的,藍色是他的,在某個頻率上竟然完全重合。
“他們管這個叫“情感共振”。」沈硯的聲音帶著某種古老的痛苦,”用我對你感情作為密碼,每次清除記憶後,這個密碼會自動重寫我的大腦。“
我翻到最後一頁,是一份手寫的實驗記錄:【第7次迴圈開始,實驗體SY-001已產生抗藥性。建議增加對照組LW-701的情感刺激強度。——L.Li】
李主任的簽名。
”為什麼是我?」我靠著檔案櫃滑坐在地上。
沈硯蹲下來,月光從通風口漏進來,給他睫毛鍍了層銀邊:“因為七年前,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。」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車票,上海到蘇州,2017年6月18日,座位號7A。背面用鉛筆寫著:【如果這次還是失敗,就把記憶留給她。】
我的太陽穴突然刺痛起來。2017年6月18日,我因為車禍失去了部分記憶。醫生說創傷後應激障礙,但從未告訴我具體忘了什麼。
”想起來了嗎?」沈硯的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眉心,“那天你穿著白裙子,在玻璃藝術館門口等我。我遲到了三分鐘,你就生氣了,說再遲到就...”
“就分手。」我脫口而出,然後震驚地捂住嘴。
這不是我的記憶,但這句話如此自然地從舌尖滾出來,像是被刻進了肌肉記憶。
沈硯的眼睛亮了起來:”他們清除了你的記憶,但情感殘留還在。就像...就像硬碟格式化後還能恢復資料。」
檔案室突然響起腳步聲,沈硯迅速把資料夾塞回原處,拉著我躲進一排檔案櫃後面。應急燈把我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重疊成一個扭曲的形狀。
“明天治療繼續。」李主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,”這次用紅色方案,加大情感刺激。」
等腳步聲消失,沈硯在我掌心放了個東西——一隻水晶蝴蝶標本,翅膀上刻著極小的“7”字。
“第七次迴圈的紀念品。」他輕聲說,”明天治療時,無論看到什麼,都不要相信。特別是...不要相信你穿白裙子的記憶。」
“為什麼?」
”因為那不是你。」沈硯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垂,“那是他們給你植入的“人設”。真正的你,最討厭白色。」
我低頭看自己的白大褂,突然感到一陣噁心。確實,我的衣櫃裡幾乎沒有白色,除了工作服。
”明天治療室見。」沈硯退後一步,“這次,我們反客為主。」
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瞬間,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——不是害怕,是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期待。
水晶蝴蝶在我掌心微微發燙,像是某種倒計時開始了。
回到辦公室已經是凌晨兩點。我開啟電腦,輸入”記憶迷宮專案“,搜尋結果為零。但當我輸入”LW-701“時,跳出一個加密資料夾,需要指紋驗證。
我把拇指按在掃描器上,螢幕閃了一下:【驗證透過,歡迎回來,LW-701。】
資料夾裡有上百個影片檔案,命名從”Day1“到”Day2555“。我點開最新一個,畫面裡的我坐在701病房裡,穿著白裙子,正在給病床上的沈硯讀《小王子》。
”...真正重要的東西,用眼睛是看不見的。」影片裡的我念到這句時,沈硯突然抓住我的手。
“那你呢?」影片裡的沈硯問,”對你來說,我是什麼?“
影片裡的我笑了:”你是我的玫瑰,即使我忘了你,也會重新愛上你。」
我猛地合上電腦,胃部一陣絞痛。這不是我的記憶,但那種溫柔的語調,確實是我的聲音。
手機突然震動,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:【明天治療前,去地下停車場C區,紅色方案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——S】
我走到窗前,701病房的燈還亮著。一個黑影站在窗前,月光給他鍍上一層銀邊。雖然看不清臉,但我知道那是沈硯。
他抬起手,在玻璃上畫了個心形。
我的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掌心的水晶蝴蝶,突然意識到一件事:從第一次治療開始,沈硯就一直在用這種方式和我交流——在玻璃上寫字,在便籤背面畫符號,在車票背面留密碼。
而我,竟然從未懷疑過。
直到今晚,直到看見那個影片,直到發現“LW-701”這個編號。
原來被矇在鼓裡的,一直是我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