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語長安:女仵作洗冤錄_第2章 血嫁衣
第2章 血嫁衣
天剛矇矇亮,虞清芷就跟著蕭庭雪來到了城東柳家。柳家是長安城有名的綢緞商,宅院富麗堂皇,但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中。
“大理寺辦案。”蕭庭雪出示了令牌。
柳老爺是個五十多歲的精瘦男人,眼睛紅腫,卻透著一種詭異的鎮定。柳夫人則哭得幾乎昏厥,被兩個丫鬟攙扶著。
“如煙啊,我的女兒......”柳夫人泣不成聲。
虞清芷不動聲色地觀察著。柳老爺雖然面露悲痛,但手指卻在不停地敲打桌面,像是在計算什麼。而柳夫人的哭聲中,似乎更多的是恐懼而非悲傷。
“柳小姐平日可有什麼異常?”蕭庭雪問道。
“沒有,如煙一直很乖。”柳老爺回答得太快,“就是最近為了婚事有些緊張。”
虞清芷注意到,當提到“婚事”時,柳老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我們可以看看柳小姐的閨房嗎?”
柳老爺猶豫了一下,最終點頭同意。
柳如煙的閨房在二樓,佈置得精緻典雅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。但虞清芷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——這檀香太濃了,像是在掩蓋什麼氣味。
她走到梳妝檯前,發現上面放著一本《女誡》,翻開的頁面正好是關於貞潔的那一章。書頁上有指甲劃過的痕跡。
“柳小姐識字?”她隨口問道。
“識得幾個字。”柳老爺回答,“都是她娘教的。”
虞清芷開啟衣櫃,裡面整整齊齊地掛著各種華服,最顯眼的是一件繡了一半的大紅嫁衣。她輕輕撫摸著嫁衣上的刺繡,突然發現袖口處有幾處暗紅色的斑點。
“這是......”她湊近聞了聞,“血漬?”
柳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“可能是繡的時候不小心扎到手。”柳老爺急忙解釋。
但虞清芷發現,這些血漬的形狀很特殊——像是手指用力按壓留下的。她想起女屍手腕上的印記,心中一動。
蕭庭雪正在檢查書桌,上面攤開著幾張信紙。他拿起來看了看,眉頭微皺。
“這些信是寫給誰的?”
柳老爺臉色變了:“只是女兒家的小心思,不值一提。”
虞清芷湊過去,看到信紙上娟秀的字跡:
“願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離......但為何偏偏是他?”
字跡到這裡就斷了,像是寫信的人突然陷入了某種矛盾。
“趙舉人是個什麼樣的人?”虞清芷問。
“門當戶對,品行端正。”柳老爺回答得很官方。
但柳夫人卻發出一聲嗚咽:“都是命啊......”
蕭庭雪和虞清芷對視一眼,都察覺到了異常。
離開柳家後,他們又去了城西趙家。趙家是典型的書香門第,趙舉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面色蒼白,聽到未婚妻的死訊後,竟然明顯地鬆了口氣。
“節哀。”蕭庭雪說。
“是,多謝大人。”趙舉人的聲音裡沒有多少悲傷,“只是這婚事......”
“婚事自然作罷。”虞清芷突然開口,“但趙公子似乎並不意外?”
趙舉人眼神閃爍:“如煙她......最近行為有些古怪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她經常去城外的白雲觀,說是求姻緣,但我覺得......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覺得什麼?”
“覺得她像是變了一個人。”趙舉人最終說道,“以前的如煙溫柔賢淑,最近卻經常說一些奇怪的話,還問我信不信鬼神。”
回大理寺的路上,虞清芷一直在思索。
“你怎麼看?”蕭庭雪問。
“柳如煙不是柳家的親生女兒。”虞清芷突然說。
蕭庭雪挑眉:“何以見得?”
“柳老爺說如煙是她娘教的識字,但柳夫人明顯不識字。而且,”她回憶道,“柳夫人的哭聲中更多的是恐懼,柳老爺的悲痛也很假。最重要的是,那間閨房裡的東西,沒有一件是真正屬於柳如煙的。”
“包括那半件嫁衣?”
“特別是那半件嫁衣。”虞清芷說,“嫁衣上的刺繡針腳很生澀,像是初學者繡的。但柳如煙從小在綢緞莊長大,不可能繡得這麼差。”
蕭庭雪點頭:“白雲觀,你覺得我們該去一趟?”
“現在就去。”虞清芷說,“我總覺得,柳如煙的死,和那個白雲觀有關。”
白雲觀在長安城外二十里,是一座不大的道觀。觀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,聽到他們詢問柳如煙,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柳施主確實來過,求的是姻緣籤。”
“她求到了什麼籤?”
老道士猶豫了一下,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:“下下籤。籤文是:“鏡花水月終成空,血染嫁衣一場夢”。”
虞清芷心頭一震。血染嫁衣,這不正是柳如煙的結局嗎?
“她看到這個籤文後,有什麼反應?”
“哭了很久。”老道士嘆息道,“然後問我,有沒有辦法改變命運。我告訴她,命由天定,但運可人為。”
“她怎麼說?”
“她說,如果命運如此殘酷,她寧願自己結束。”
回城的路上,虞清芷一直沉默。
“你在想什麼?”蕭庭雪問。
“我在想,”虞清芷緩緩道,“柳如煙不是被害,而是自殺。”
“但那些毒......”
“是她自己準備的。”虞清芷說,“她知道自己不是柳家的親生女兒,也知道這樁婚事背後的秘密。她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,是為了揭露真相。”
蕭庭雪停下腳步:“什麼真相?”
虞清芷從袖中取出那枚銅錢:“這枚銅錢上的“柳”字,不是柳如煙的柳,而是另一個柳。我懷疑,柳家真正的女兒,在多年前就被調換了。”
夜色漸深,長安城的燈火次第亮起。蕭庭雪看著身邊專注推理的女子,突然發現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。
“你很聰明。”他輕聲說。
虞清芷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我只是比常人更願意相信屍體的話。”
“屍體的話?”
“是啊。”她望著遠處的燈火,“屍體不會說謊,它們用傷痕、用毒斑、用屍斑告訴我們真相。而我們仵作要做的,就是聽懂它們的語言。”
蕭庭雪第一次覺得,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,有著比很多男人都要堅強的內心。
“明天,”他說,“我們去查柳家二十年前的記錄。”
“好。”虞清芷點頭,“真相,總要有人去揭開。”
夜風吹過,帶來遠處更夫的梆子聲。在這寂靜的夜裡,兩個為真相奔波的人影,漸漸消失在長安城的燈火中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