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中謎影：心理師的秘密檔案_第4章 真相邊緣
第4章 真相邊緣
父親的老宅在城郊，一棟三十年代的法式別墅，爬山虎幾乎覆蓋了整面東牆。自從七年前姐姐失蹤後，我就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顧沉走在我身旁，腳步不自覺地放慢。”這裡...”他皺眉，”我來過。”
我的手指在門把上收緊。”不可能。這房子在我爺爺那輩就買下了，從不讓外人——”
”不是作為顧沉。”他打斷我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陌生的柔軟，”是作為晚晴。”
鑰匙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。灰塵在斜射的陽光中起舞，像無數微小的記憶碎片。父親的書房還保持著七年前的樣子，甚至桌上那杯沒喝完的龍井已經乾涸成褐色的痕跡。
顧沉徑直走向書架第三排，手指準確地停在一本《認知神經科學》上。”這裡有暗格。”他說，用的是肯定的語氣。
我看著他熟練地按下書脊上的某個位置，書架無聲地滑開，露出後面的保險箱。密碼是姐姐的生日——0923，這也是我的生日，我們是雙胞胎。
保險箱裡整齊地碼著一疊實驗記錄，最上面是一份同意書，簽字欄上是顧沉的名字，日期是七年前。
”自願記憶移植實驗同意書...”我的聲音哽住了，”作為記憶載體...”
顧沉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，突然顫抖起來。”我想起來了...”他的聲音變了，變得柔軟而熟悉，像姐姐在耳邊低語，”是我求他籤的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他的眼神變了，不再是那種疏離的琥珀色，而是姐姐特有的溫暖棕色。
”晚晴？”我的聲音在發抖。
”是我，晚舟。”他——不，是她——伸手想摸我的臉，卻在半空中停住，”但時間不多了。”
書房的門被推開，父親站在那裡，七年時光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。他手裡拿著一本陳舊的相簿，眼神複雜得讓我不敢直視。
”你應該恨我。”這是他的第一句話。
我看著他慢慢走過來，腳步比記憶中沉重許多。相簿被放在桌上，翻開的那頁是我五歲生日時的照片。照片裡，我抱著一個兔子玩偶，姐姐站在我身後，而我們的背景不是家裡的花園，而是...醫院。
”你十歲那年，”父親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，”出了車禍。你媽媽當場死亡，你昏迷了三個月。醒來後...”他深吸一口氣，”你忘了一切。”
我的胃部突然絞痛。”我記得媽媽...她是病死的...”
”那是晚晴求我植入的虛假記憶。”父親的聲音哽咽，”真正的記憶太痛苦了，你每天都會尖叫著醒來。”
顧沉——或者說姐姐——突然抓住我的手。”是我提議的。當時顧沉是我的病人，他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，自願成為記憶載體。我們以為...只是暫時轉移你的痛苦記憶。”
”但出了意外。”父親接過話頭，”記憶開始反向流動。晚晴的記憶...開始永久性地轉移到顧沉身上。”
我的視線模糊了。”所以姐姐失蹤是...”
”是為了保護你。”顧沉的聲音又變回了男聲，但帶著哭腔，”她發現自己的意識正在消失，所以選擇...完全成為我的一部分。”
書房突然變得很安靜，只有老式座鐘的滴答聲。我看著顧沉——這個承載著我姐姐記憶的男人，突然明白了什麼叫撕心裂肺。
”現在呢？”我的聲音乾澀，”現在算什麼？”
父親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。”還有最後一個選擇。”他開啟盒子，裡面是一枚小小的晶片，”可以終止記憶融合，但...”
”但晚晴會永遠消失。”顧沉接上話，他的眼神在兩種人格之間切換，像壞掉的霓虹燈，”而我會失去所有與她相關的記憶。”
我看著他痛苦地抱住頭，手指深深插入髮間。”有時候我能感覺到她...就像她在我身體裡說話。她說...”他突然抬頭，眼神變得異常清明，”她說她很抱歉，但看著你不再做噩夢，一切都值得。”
我的眼淚終於落下來。”帶我去見她。”
”她就是我。”顧沉的聲音溫柔得讓我心碎，”但又不是我。晚舟，你明白嗎？”
父親突然抓住我的肩膀。”還有一件事。”他的手指在發抖，”顧沉的原始記憶...正在消失。再過一個月，他就會完全變成晚晴。”
我猛地看向顧沉。他的左眼下方，有一顆淡淡的淚痣正在成形。
”所以，”我的聲音支離破碎，”要麼讓我姐姐永遠消失，要麼讓顧沉這個人格死亡？”
書房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。顧沉——或者說姐姐——慢慢走近我。”晚舟，”他/她的聲音是兩種聲線的混合，”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玩的鏡子游戲嗎？”
我當然記得。我們對著兩面相對的鏡子，看自己的倒影無限延伸，姐姐總說最遠的那個才是真正的我們。
”現在，”他/她輕輕抱住我，這個擁抱既熟悉又陌生，”最遠的那個倒影...是我。”
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落在我的頸側，分不清是誰的眼淚。顧沉的身體在發抖，而姐姐的溫柔透過這個擁抱傳遞過來。
”選擇吧，晚舟。”父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”救你姐姐，還是救這個無辜的男人。”
我抬頭看著顧沉的眼睛。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，我看見姐姐最後的微笑。
”其實，”我聽見自己說，”根本就沒有選擇，對嗎？”
因為無論我選什麼，都會失去一個對我來說至關重要的人。
顧沉突然低頭吻了我。這個吻帶著紅茶的苦澀和檸檬的酸澀，還有...姐姐的氣息。但在唇舌交纏的瞬間，我又分明感覺到這是顧沉——一個獨立的男人，帶著他特有的溫度和氣息。
”對不起。”他退後一步，左眼下的淚痣已經完全成形，”但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一件事。”
父親手裡的晶片突然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”倒計時開始了。”他的聲音像葬禮上的鐘聲，”三十天後，要麼晚晴永遠消失，要麼顧沉不復存在。”
我看著窗外漸漸西沉的夕陽，第一次意識到，有些選擇不是用對錯來衡量的。
它們只是...痛苦的不同形式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