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中謎影:心理師的秘密檔案_第2章 記憶裂縫
第2章 記憶裂縫
公寓的燈壞了三天,我一直沒時間修。此刻,唯一的光源是手機螢幕的冷光,照在紙箱上那些泛黃的筆記本上,像一灘凝固的月光。
我跪坐在地板上,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字跡。姐姐的筆跡總是帶著微微的傾斜,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蒲公英。最底下壓著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,邊緣已經磨損,露出裡面咖啡色的紙頁。
這是姐姐的實驗筆記。七年前,她在讀心理學研究生,研究方向是映象認知與記憶重構。
我翻開第一頁,日期定格在她失蹤前一週。
“映象實驗第23天:受試者A開始出現人格分裂傾向。他在鏡子前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,聲稱鏡中的“自己”在對他眨眼。值得注意的是,受試者A的腦電波在照鏡子時會出現異常波動,類似深度催眠狀態。”
我的手指開始發抖。受試者A的代號旁邊,有一個鉛筆寫的備註,被橡皮擦過,但還能辨認出輪廓:顧。
不可能。我猛地合上筆記本,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房間都能聽見。姐姐失蹤前,根本不認識任何姓顧的人。
手機突然震動,是顧沉發來的訊息:“林醫生,今晚能提前見面嗎?我又做夢了。”
我盯著螢幕上的文字,每個字都像在跳動。猶豫片刻,我回復:“八點,老地方。”
診療室的燈光比白天更冷。顧沉坐在同樣的位置,但今晚他看起來更疲憊。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像是連續幾夜沒睡好。
“她說話了。”他開門見山,聲音比上次更沙啞,“很多話。”
我強迫自己保持專業姿態,但鋼筆在手中微微打滑。“能複述一下嗎?”
“她說:“晚舟怕黑,晚上睡覺一定要留一盞小夜燈。””顧沉的語速很慢,像是在回憶某種外語,“她說茉莉花茶要加蜂蜜,不要白糖。她說最討厭下雨天,因為會想起小時候走丟的經歷。”
我的呼吸停滯了。這些細節太私密了,除了姐姐,沒有人知道。
“顧先生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,“你確定...夢裡的人是這樣說的?”
他突然前傾,琥珀色的眼睛在燈下像某種夜行動物。“林醫生,你相信前世記憶嗎?”
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“作為心理諮詢師,我更傾向於用科學解釋——”
“比如映象神經元假說?”他打斷我,嘴角勾起一個古怪的弧度,“或者集體無意識理論?”
我愣住了。這些術語太專業了,不是一個普通企業家應該知道的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。職業道德要求我保持中立,但此刻,我的身份首先是林晚舟,一個失蹤女子的妹妹。
顧沉沒有回答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,推到我面前。“昨晚夢醒後,在床頭髮現的。”
那是一張老式拍立得照片。畫面裡,姐姐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,穿著淡藍色連衣裙,左眼角的淚痣清晰可見。但詭異的是,鏡中的倒影卻穿著黑色西裝——那是顧沉今天的穿著。
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鉛筆字:“第47天,開始出現映象互換現象。”
我的血液凝固了。47天,正好是我第一次見顧沉到現在的時間。
“我需要檢視你的完整病歷。”我強作鎮定,“包括車禍的所有細節。”
顧沉搖頭:“所有檢查都顯示正常。除了...”他捲起左臂的袖子,露出一道細長的疤痕,“這個。”
那道疤很新,粉色的肉芽組織還沒有完全癒合。形狀很奇怪,像是一個完美的圓形,中間有一道垂直的切線。
“像不像,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“一面小鏡子?”
我猛地站起來,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這個形狀我太熟悉了——姐姐失蹤前,一直戴著一面復古的圓形小鏡子項鍊。
“抱歉。”我抓起手機,“我需要諮詢督導。”
但當我撥通督導的電話時,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忙音。我這才想起,我的督導老師,正是父親的老同事,七年前負責姐姐失蹤案的心理評估。
顧沉靜靜地看著我,眼神里有種奇怪的憐憫。“林醫生,你還好嗎?”
“我需要你做一個測試。”我深吸一口氣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羅夏墨跡圖,“告訴我,你看到了什麼?”
他只看了一眼就回答:“兩面相對的鏡子,中間站著一個人。”
這不是標準答案。事實上,這張圖通常被解讀為蝴蝶或者面具。
“繼續描述。”
“鏡中的人影在分裂,”他的眼神變得恍惚,“一個向左,一個向右。但她們都長著同一張臉。”
我手中的記錄板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七年前,姐姐最後一條朋友圈的配圖,就是兩面相對的鏡子,配文:“如果鏡中的自己先一步離開,現實中的我該去哪裡找她?”
“顧先生,”我的聲音乾澀,“你以前...認識我姐姐嗎?”
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,像是突然被拔掉電源的機器。“什麼姐姐?”
“林晚晴。七年前失蹤的——”
“我沒有姐妹。”他皺眉,“我是獨生子。”
但下一秒,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。“等等...”他按住太陽穴,“這個名字...好熟悉...”
我屏住呼吸。這是典型的記憶閃回症狀。
“她站在雨裡,”顧沉的聲音斷斷續續,“穿著...淡藍色...在哭...她說...對不起...”
他的瞳孔劇烈收縮,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“林醫生,我到底是誰?”
他的力道大得嚇人,我疼得倒抽冷氣。但更讓我恐懼的是,他的眼神——那不再是一個陌生人的眼神,而是某種混合了困惑、恐懼和...熟悉感的東西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是快遞員的電話。
“林小姐嗎?有您的包裹,放在物業了。”
我掙脫顧沉的手,幾乎是跑向物業。包裹很輕,長方形的盒子,寄件人一欄是空的。
回到診療室,顧沉已經恢復了平靜,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面單向鏡。我拆開包裹,裡面是一本皮面筆記本和一張光碟。
筆記本的扉頁上,是姐姐的字跡:“如果我消失了,不要相信鏡子裡的我,那不是真正的我。”
光碟上貼著標籤:“映象實驗第47天記錄——林晚晴視角。”
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光碟。47天,又是47天。
顧沉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後。“那是什麼?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我下意識把東西藏到身後。
但他接下來的話讓我血液結冰:“她說過,47天后,鏡子的封印會鬆動。”
我猛地轉身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,”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“我就是那個封印。”
診療室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。在那一瞬間的黑暗中,我發誓我看見顧沉的眼睛變成了完全的黑色——就像鏡子深處的黑暗。
燈重新亮起時,他站在原地,表情困惑。“剛才...我說了什麼?”
我後退一步,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。光碟在我口袋裡發燙,筆記本上的字跡像是要燃燒起來。
“林醫生?”顧沉皺眉,“你的臉色很差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試圖找出剛才那種詭異變化的痕跡。但琥珀色的瞳孔裡只有真誠的擔憂。
“今天就到這裡吧。”我聽見自己說,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他離開後,我鎖上門,顫抖著開啟電腦。光盤裡是姐姐的影片日記。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她蒼白的臉上,她說:
“如果顧沉開始做夢,說明實驗成功了。但真正的我,可能永遠回不來了。”
影片結束,螢幕黑下來,映出我扭曲的倒影。而在我的倒影背後,隱約站著另一個人影。
穿著淡藍色連衣裙,左眼角有一顆淚痣。
我猛地轉身。診療室裡空無一人。
但鏡子前的地板上,有一小灘水漬,形狀像是一滴淚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