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 但為洲民故_第一章 但為洲民故重回劍仙少年時1謝如寂發覺我的

但為洲民故

重回劍仙少年時

1

謝如寂發覺我的目力被封,替我解開,久違的光亮闖進我的眼睛,眼前的暈點逐漸變得清晰,原來是謝如寂。我十分吃驚,但是急匆匆道:「外頭怎麼樣了,我好像知曉該如何應對了。」

謝如寂不言,他的目光盯著我的臉,我順手摸上,近乎發烏的血尚未乾涸。我站起身,捏了個風乾訣身上就清爽了。謝如寂收回眼,往我隔壁走去,我才看清那個侏儒長成什麼可怖的樣子,眼如魚目突出,沒有珠貝的遮擋一身的潰爛,鱗片脫落一地。上身倒是正常大小,一雙腳像是直接忽略了腿。

謝如寂的手腕動了動。我連忙按住他:「這個不能殺,得帶回去審問。」

那個侏儒抬起頭,執著地問我:「我美麗嗎?」

我低頭道:「你是我見過最醜的東西。我騙了你。」

他氣得眼睛發白,卻又一次問我:「『朋友』是什麼意思?」

我十分不給面子地回答他:「我不會告訴你朋友是什麼意思,我會告訴你『玩物』是什麼意思,就是你是她取樂的東西,她隨時會丟掉你,你在她面前什麼都不是。她是誰?」

他這回卻一個字都沒說。這麼蠢的東西,竟然會知道維護人。

謝如寂比我快一步,兩枚低配版銷魂釘釘入他的兩隻如蹼的手。他吹了個哨子,立時有仙盟的人出現,把它裝進瓦罐帶走了。

原來不是為我而來,我意料之中地鬆了口氣,果真是如此。

我仔細觀察謝如寂的表情,眼底沒有暗紋,一身仙風道骨,我再不多說,和他告辭之後匆匆離去。還有更急的事情等著我去做。因著有我提前警醒,這次鯉魚洲的預備工作做得不錯,只是還是有人生了鱗疫。

洲主宮裡,我又見到了姨母,她神色不變,對於失蹤了三日的我什麼都沒多說,淡淡吩咐了我幾句:「去把身子洗乾淨,去給病倒的人送藥。」她突然止住,重新打量了一下我,改變了主意,「不,就你這樣狼狽的情況去。」

我站在殿中,她與邊上的族老商議著事情,我久久未動:「什麼藥?你已經制好了解毒藥劑?」

姨母已經吩咐下去,連讓我送藥的排場和隨行人員都安排好了。我壓著心裡的難過,固執地重問一次:「我或許知道了這東西怎樣發生的,是靈脈被弄髒了。」

姨母終於停下來了交談,轉頭冷冷地看我,掀起嘲諷的嘴角:「若你再不去,我會叫別人去送,屆時少主換不換人就不一定了。」

我憋著氣,真的聽從她所安排,捧著個藥罐子,旁邊跟從的都是姨母安排給我的人,排場很大。之前回來的時候我聽過路上的傳言了,說少主朝珠見要生事,連夜跑回扶陵宗了,雖然信的人不多,但是也足以動搖人們對於我的信心。

我這樣一齣,這流言就不攻自破了。我一身狼狽,臉上的瘡往下滴血,一身狼狽,與當初及笄禮的光豔模樣天差地別。跟隨的人扯著大嗓門道:「朝珠少主為求解藥多日流離,現在才尋成歸來。」

這邊在低窪處新建了個居所來容納病人,因著潮溼更適宜得病人居住。我看見不少人臉上都有一塊鱗片,不過是得病初期的模樣,因而還十分正常,不像我夢中人那樣匍匐上前目眥欲裂,只是見我都怯怯的。

一個小姑娘跳躍幾步上前,她的笑容甜甜的,好奇地看著我,問道:「少主,他們說我會死,我會死嗎?這個鱗片好難看的。我想像你一樣好看。」

年幼者不知死亡含義,以為醜陋比死亡更可怕。

我想了想,俯下身,看著她,臉上的傷口浮現了一層泛著金色的鱗片,如今我已經能控制這護身的鱗片主動浮現了,我道:「我也有鱗片,我們是一樣的。」

她雀躍一聲。

我開啟姨母給我的藥罐子,倒出來是淡紅色的水,沒什麼難聞的藥味,小女孩率先喝了,甜津津地眯上了眼睛,大約裡頭加了紅漿果。我不知道我失蹤的三日內,姨母究竟倒騰了什麼東西,罐子看起來不大,每人分的也不多。

等到患鱗疫的人都喝完了,我收起藥罐子,眼尖地發現那個小女孩臉上的魚鱗好了很多,像是即將消失一樣。我默默又看了藥罐子,原來在我還神思昏沉的時候,我的姨母就已經找出了治癒良藥。

一種挫敗感湧上我的心頭。

有白髮蒼蒼的老人顫巍巍地靠近我,對我行了個大禮。她道:「希望少主早日繼任鯉魚洲,鯉魚洲沒有讓一個連修煉都修煉不了的人長久當洲主的道理。」

從我母親走後,我又實在年幼,是我姨母一直擔任代洲主的位置的,只是她修為低下,就連我們一脈必要修煉的玉龍心訣都修煉不成,實在很難服眾。

2

那侏儒被關進了洲主宮的五音室中,我從前對關押重犯的五音室就很好奇。沒想到就設在主殿下頭。姨母用了繁複的手法才開啟暗門。

五音室裡攏共五間房,設下密術讓它們隔得很遠,從外頭看還密不透風的,我總覺得聽見女子低啞的泣聲,打量四周的時候卻被姨母回過頭,用眼神剜了一下我:「若真這麼好奇,你不妨自己住進去試試。」

我閉上嘴,卻覺得周圍很是陰森,忍不住往姨母的方向靠去,結果燈下仔細看姨母深色的衣底,底紋越看越像白骨,連忙收回眼。我低聲問道:「代洲主,白日里你給的藥是什麼藥?」

我一向喊她代洲主,代洲主譬如凡人的如夫人,都很有意思。

她淡淡道:「我要是告訴了你,我還怎麼拿捏你,不是登時就要和我翻了臉。」

我默然不語,這就是無可奉告的意思了,又忍不住開口道:「你怎麼沒派人找我,我可是莫名就失蹤了。」

她停下腳步,冷笑道:「到了。」姨母開啟機關,「若你自己能把自己搞丟,那鯉魚洲和我,都不需要這樣的少主。」我嘆一聲,果真殘酷而有道理。

我面前那座密室陡然呈現面貌出來。我與姨母站在外頭,卻能清晰看見裡頭情形。室中彷彿自成一片天地,有烈日當空而照,乃是仙盟烈日灼心之刑,對於這種喜水的禍患源頭,最為好用。那個侏儒早就不掙扎了,像是一攤即將烤乾的淤泥。

「這樣醜陋的侏儒,唱歌竟然很好聽。」我不自覺地說道。

姨母轉過頭,嘴角噙著一絲笑:「因為它不是一隻侏儒,你看他的腳,是斬去尾巴才生出來的。它原先應該是一隻鮫人。一隻愚笨醜陋,受盡苦楚也不吐露一個字的鮫人。」

我驚訝地睜眼看,果真如此,那麼,是誰把它做成一隻長滿鱗片和膿瘡的怪物的?

想了想,把自己在獄中所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。姨母垂下眼思索,片刻後道:「既然不是天災,是人禍就好處理多了,我會派人守住靈脈之水的三個節點。至於你,你還是天天露面去給病患送解毒水。」

她只說了計劃中的一部分,我換了個話題,慎重道:「還有個至關重要的問題,我聽聞晚爾爾丟了。得把她找回來。」

姨母奇道:「我難不成還要管這種小事不成?扶陵宗的弟子又不是在我們地盤上丟的,管她做什麼。不過是一個新結丹的弟子罷了,還要給她多大的顏面?」

我被罵得一聲也不敢吭。

我怎麼說,難道說,她一丟謝如寂就要發狂嗎?我這話說出來不僅自己不信,姨母也得把我送去看腦袋。

3

我按著姨母的話送了幾次藥,病人都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,臉色紅潤得像來度假的。

我重生以來從未覺得如此順風順水過,像是我本就該走的軌跡一般。因著對外都說這藥方是我費盡心思收回來的,故而眾人對我的禮待比起我初回鯉魚洲時,只高不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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