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毒發求醫
深夜的京城,藥香瀰漫。
白芷坐在醫館後堂,指尖輕捻藥碾,將曬乾的紫蘇葉研成細粉。月光透過窗欞,在她素白的側臉投下斑駁光影,像極了記憶中那些無法癒合的傷痕。
“大夫,救命。”
低沉的男聲驟然響起,帶著壓抑的痛苦。
白芷手中藥碾一頓,粉末灑落些許。她抬頭,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踉蹌著闖入,玄色衣袍被冷汗浸透,那張臉——
她的心臟猛地收緊。
這張臉,她曾在父親被斬首的刑場上見過。那時他高坐監斬臺,冷漠地俯視著太醫白家一百三十七口的血染長街。
攝政王蕭庭燁。
“王爺深夜造訪,民女惶恐。”白芷垂下眼簾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她起身,素手拂過藥櫃上的瓶瓶罐罐,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在跳舞。
蕭庭燁靠在門框上,指節泛白:“本王中了毒,每月十五發作。”他掀開衣袖,露出手腕上一道蜿蜒的紫線,“相思引,你可知?”
白芷的指尖微顫。
相思引,她當然知道。這是西域奇毒,中毒者每月毒發一次,如萬蟻噬心,生不如死。更重要的是,這是她父親生前最後研究的毒藥。
“王爺說笑了,這等奇毒,民女怎會有解?”白芷轉身,從藥櫃最底層取出一個青瓷瓶,“不過能緩解痛苦罷了。”
“你知道這是什麼毒。”蕭庭燁突然逼近,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,“你的眼睛告訴我,你認識它。”
白芷後退半步,後背抵上藥櫃。她聞到他身上除了龍涎香,還有另一種味道——雪夜寒梅,像極了她母親生前最愛的香料。
“王爺既然不信,請回吧。”她聲音清冷,手指卻悄悄摸向袖中的銀針。
蕭庭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:“十五年前,白太醫府上,可曾留下解毒秘方?”
白芷呼吸一滯。
他知道了?還是隻是試探?
“王爺認錯人了。”她強作鎮定,“民女姓白,不過是巧合。”
“巧合?”蕭庭燁冷笑,突然俯身在她頸側嗅了嗅,“你身上的藥香,和當年白夫人一模一樣。”
白芷渾身僵硬。
她沒想到,這個殺人如麻的攝政王,竟然記得她母親的味道。
“王爺既然認定民女有解藥,”白芷掙脫他的鉗制,從藥櫃暗格取出一套銀針,“那就請王爺配合治療。”
她捻起一根銀針,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。
這根針,可以救人,也可以殺人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,救他,是為了更好地殺他嗎?
“會有點疼。”白芷輕聲說,銀針穩穩地刺入蕭庭燁手腕的穴道。
蕭庭燁悶哼一聲,額頭滲出更多冷汗,卻意外地沒有退縮。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臉上,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偽裝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他突然問。
“白芷。”
“白芷...”他低聲重複,聲音裡帶著她聽不懂的情緒,“好名字。”
隨著銀針一根根刺入,蕭庭燁的臉色漸漸好轉。但白芷知道,這只是暫時的緩解,真正的解藥,她父親並沒有來得及研製出來。
“每月十五,來我這裡。”白芷收起銀針,背過身去整理藥櫃,“但王爺要記住,醫者仁心,不問前塵。”
蕭庭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:“不問前塵?那如果前塵找上你呢?”
白芷手中藥瓶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,碎成幾片。
“王爺說笑了。”她蹲下身撿碎片,指尖被劃出一道血痕,“民女不過是個大夫,哪有什麼前塵。”
蕭庭燁的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指上,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:“白芷大夫,你的手在抖。”
白芷猛地抽回手,血珠滴在地板上,像一朵朵小小的紅花。
“夜深了,王爺請回吧。”她聲音發緊,“下次毒發前三天來找我。”
蕭庭燁卻沒有動。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,放在桌上:“這是診金。”
白芷看到那塊玉佩的瞬間,瞳孔驟縮。
那是她母親的遺物,當年抄家時不知所蹤。
“王爺這是何意?”她聲音發顫。
“物歸原主。”蕭庭燁轉身走向門口,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“白芷大夫,我們還會再見的。”
門關上的瞬間,白芷腿一軟,跌坐在椅子上。
她顫抖著拿起那塊玉佩,指腹撫過上面熟悉的紋路。這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,讓她好好活下去。
現在,它回到了她手中。
而它的上一個主人,竟然是她的仇人。
白芷走到窗前,看著蕭庭燁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她解開衣領,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細小的疤痕。
那是十五年前,母親用銀針在她身上留下的記號。
一個只有白家人才知道的秘密。
她回頭看著藥櫃,最底層的暗格裡,藏著一個她研究了十年的藥方。
相思引的解藥。
但配方里最重要的一味藥,是施毒者的心頭血。
白芷握緊手中的玉佩,指節泛白。
蕭庭燁,你到底是來求醫的,還是來還債的?
窗外,一輪殘月如鉤。
次日清晨,醫館剛開門,白芷正在整理藥材,小藥童阿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:“師父,外面有位公子求診,說是昨夜王爺介紹來的。”
白芷手一頓,銀針差點掉落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她聲音平靜,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。
進來的是個年輕侍衛,恭敬地遞上一個錦盒:“王爺讓屬下送來這個,說是白芷大夫昨夜落下的。”
白芷開啟錦盒,裡面是一支鎏金紫毫筆,筆桿上刻著一個小小的“白”字。
她認得這筆,是父親生前最愛的文房四寶之一,當年抄家時被抄走。
“王爺還說了什麼?”白芷問。
“王爺說,”侍衛低頭道,“這筆本該屬於白家後人,如今物歸原主。還說...王爺每月十五都會來,請白芷大夫準備好足夠的藥材。”
白芷握緊那支筆,指節發白。
蕭庭燁,你到底想做什麼?
午後,白芷藉口採藥,獨自來到城西的亂葬崗。她在雜草叢生的墳地裡穿行,最終停在一處幾乎被野草淹沒的墓碑前。
墓碑上刻著:先考白公敬之墓。
十五年無人祭掃,墓碑已經風化得幾乎看不清字跡。
白芷跪下,輕輕撫摸冰冷的石碑:“爹爹,女兒回來了。”
她從懷中取出那支紫毫筆,放在墓碑前:“您看,這是您最愛的筆。女兒找到了,也找到了...仇人。”
風吹過,野草沙沙作響,像是在回應她的低語。
“他中了相思引,每月十五都要來求我醫治。”白芷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,“爹爹,這是報應嗎?還是老天給我的機會?”
她想起昨夜蕭庭燁毒發時的痛苦模樣,想起他提到白家時眼中的複雜情緒。
“女兒該怎麼辦?”她抱住墓碑,淚水終於落下,“是趁機殺了他,還是...”
還是什麼?她不敢想下去。
夕陽西下,白芷擦乾眼淚,起身整理衣衫。她知道,從昨夜開始,她的復仇計劃已經偏離了軌道。
回到醫館,她發現門口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當朝太醫院的院使,王德海。
“白大夫,”王德海笑眯眯地作揖,“久聞大名,特來拜訪。”
白芷心中警鈴大作。王德海是當年陷害父親的主謀之一,如今突然來訪,絕非善意。
“王院使客氣了,民女不過是個江湖郎中,怎敢勞您大駕。”
“白大夫過謙了。”王德海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,“昨夜攝政王深夜來訪,可是身體不適?”
白芷心中一凜,面上卻不顯:“王爺只是偶感風寒,已經無礙。”
“哦?”王德海捋著鬍鬚,“老夫記得,十五年前白太醫府上,似乎也有個叫白芷的小姑娘?”
白芷握緊了袖中的銀針:“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。”
“是啊,”王德海意味深長地說,“只是那小姑娘若是還活著,也該有白大夫這般年紀了。”
白芷微笑:“王院使說笑了,民女父母雙亡,自小在江南長大,從未去過京城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王德海點頭,“那老夫就不打擾了。只是提醒白大夫一句,攝政王身份尊貴,若是出了什麼差錯,可不是一個小小醫館能擔待得起的。”
送走王德海,白芷關上醫館大門,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她知道,自己的身份已經引起了懷疑。
蕭庭燁的出現,王德海的試探,都在提醒她,復仇之路比想象中更加兇險。
她取出母親留下的玉佩,在燭光下細細端詳。
玉佩背面刻著一行小字:醫者仁心,毒手佛心。
這是白家的家訓,也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教誨。
白芷握緊玉佩,眼中閃過決然。
蕭庭燁,既然你要每月十五都來,那我們就好好算一算這筆賬。
窗外,新月如鉤,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充滿秘密的醫館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