困在雨季_第6章 我不懂路硯塵
我不懂路硯塵。
或者說。
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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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是一樣，沒出息。
就算他當初說了那種話，我也還是會在看到他交談時應對自如的模樣心疼。
我當初捧著的人，在別人那裡吃了多少苦，才走到如今的地位。
因為曾經親自維護了他不容任何人踐踏的自尊。
所以現在看到他卑微的模樣，我的心竟像是被撕裂了一樣地疼。
「路硯塵。」
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笑得這麼難看:
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值錢了?」
我看著他，話都是擠出來的:
「這麼賤。」
或許是想到了我會這麼說。
路硯塵的表情沒有那麼痛苦，只是可憐。
可憐得不行。
「我......」
「夠了。」我打斷他的話:
「別再跟我裝什麼深情了，是你當初親口說的不喜歡我，路硯塵，給自己留點臉吧。」
路硯塵的面上有一瞬間的錯愕:
「我什麼時候......」
我已經不想聽他說話了。
我站起身就要朝門外走。
路硯塵抓住我:「秦放，我們再談談。」
「談你大爺!」
我低吼出聲，正要用力甩開他的手——
「哎呀小夥子，又來了，想找的人找著沒有啊。」
來上面的大爺端著熱氣騰騰的麵條，一邊把碗放在桌子上一邊說話。
等他放好了碗，抬起頭看到我們兩個拉著的手，猶豫了一下說:
「這是......找著了?」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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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哎呀，我老伴她呀，跟我一樣，一看他淋了一身的雨還蹲在外面就心疼得不行。」
一張桌子，大爺坐路硯塵身邊，拍著他的肩:
「後來一問才知道，錢都花在路費上了，沒錢住宿，你說說這孩子。」
他指了指面前的碗說:
「那會兒我就給他做的這碗麵，他吃著吃著就哭了，我還以為是我做的面太好吃了，結果我老伴坐他旁邊問他哭什麼啊，他說是因為有人不要他了。
」
我聽著大爺說的話，心裡就像有根針一樣一下一下地扎。
路硯塵一直想阻止大爺說話，但是怎麼都阻止不了，直到我問:
「奶奶呢?」
大爺這才沉默。
他低下頭，過了一會兒苦笑著說:
「前年個，走了。」
他站起來，揉了揉路硯塵的頭髮:
「現在啊，也就他還帶著東西來看看我，那個老婆子，夢裡都不來瞧瞧我喲。」
大爺回到後廚接著去忙了，路硯塵低頭吃麵。
我的心從來沒有這麼複雜過。
等他麵條都吃下去半碗，我才開始吃。
但我吃兩口就吃不下去了。
太好吃了。
好吃得我想哭。
「高考前一天，我去你家找你了。」
路硯塵拿著筷子的手一頓。
「我聽到你和那個經常找你問題的男生說話，他問你喜歡我嗎，你說不喜歡，還說喜歡我都是裝出來的。」
我把筷子放下，看向路硯塵:
「既然不喜歡我，又為什麼來這裡找我。」
我只是跟他說過，我假期會來這邊住。
但是他只知道我在這個城市住，這個城市這麼大，他去哪找我。
連幾百塊錢都沒有。
怎麼沒在這裡餓死。
「那個男生，跟我一樣，家裡很窮。」
路硯塵的聲音安靜又沉寂:
「我們吵架的那段時間，他說想和我談戀愛，我拒絕以後不再理他，他拿跳??威脅我。」
我呼吸一滯。
「後來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，我以為他放棄了，但是高考前一天，他來找我了。」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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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路硯塵，你是不是想擺脫我?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累贅?」
趙眠的聲音崩潰絕望，路硯塵站在原地:
「明天還要考試，回去吧。」
小巷裡散發著垃圾和動物屍??的腐爛味，夜晚黑得像是能把人吞噬。
「你別裝什麼好人!你就是不喜歡我!我當初要跳??你都只是不再不理我!也沒答應和我在一起!」
路硯塵沒再說話，他轉身想走——
「你要是敢走!我明天就去刀了那個叫秦放的!」
於是，路硯塵的腳步頓住了。
類似於咆哮的笑聲在小巷子裡響起來:
「你就是喜歡那個叫秦放的是不是?是不是!」
他自顧自地說話，像瘋了一樣:
「沒錯，肯定是這樣，你和我那個爸一樣賤!都喜歡有錢的!你們這群賤人!都喜歡有錢的!!!」
「我要刀了他，我要刀了他......」
路硯塵捏緊拳頭，儘量保持鎮定，不刺激到他:
「趙眠，你想多了，我不喜歡他。」
「你放屁!你不喜歡他為什麼他天天圍著你轉!」
「是他喜歡我，我不喜歡他。」
路硯塵忍住聲音裡面的情緒，接著說:
「你真的想多了。」
小巷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。
月光映出一片倒影。
路硯塵沒注意，但趙眠的臉卻蠕動了一下。
接著，趙眠像是吃了鎮定藥一樣平淡地開口:
「路硯塵，我再問你一遍，你喜歡秦放嗎?」
「不喜歡。」
「不喜歡嗎?我看你好像挺走心的?」
「只是裝的，讓他知道我不喜歡他，會很麻煩。」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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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家冷靜了兩天。
沒冷靜下來。
然後我媽告訴我一件讓我更冷靜不下來的事:
「對了兒子，我聽你爸說小路他要訂婚了呀。」
......
晚上十二點，我三秒摁了路硯塵家的門鈴十次。
他開門的時候穿著睡衣，頭髮還有些亂。
大概是剛從床上起來。
我沒見過這樣的路硯塵。
但一想到他這副模樣以後可能會被其他人看到，我就難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