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色無雙:匠人的逆襲_第1章 血染絲線
第1章 血染絲線
血滴在雪白的絲線上,像雪地裡綻放的臘梅。
程墨塵的手指被織機的木刺劃破,他卻不敢停。周家織坊的規矩,一匹錦緞要在酉時前完成,否則扣三成工錢。而這匹錦緞,是他母親救命的藥錢。
“快點!大少爺說了,今天織不完,全坊的人都別想吃飯!”工頭趙三的皮鞭在空氣中炸響。
程墨塵咬緊牙關,手上的血滴得更快了。血珠順著絲線滑入織口,在即將成形的雲紋上洇開淡淡的粉色。他盯著那抹粉色,突然想起了母親咳在帕子上的血。
“墨塵哥哥...”身邊的小豆子偷偷遞過來一塊粗布,“你手在流血...”
“沒事。”程墨塵搖搖頭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娘還等著抓藥。”
趙三的皮鞭突然抽在他背上:“嘀咕什麼?周家的銀子是給你閒聊的?”
火辣辣的疼從脊背竄上來,程墨塵卻只是更用力地踩動織機。織梭飛快地穿過經線,發出“噠、噠、噠”的聲響,像在數著母親剩下的日子。
周家織坊是蘇州城裡最大的織坊,也是壓榨最狠的。三年前父親失蹤後,十五歲的程墨塵就被賣進來抵債。每天從天不亮織到月亮西斜,換來的工錢卻連母親一副藥都買不起。
“聽說了嗎?”旁邊的小六子壓低聲音,“周家又接了個大單子,是給京裡貴人織的,要三千匹上等雲錦。”
“三千匹?”程墨塵苦笑,“夠我們織到過年了。”
“關鍵是...”小六子神秘兮兮,“聽說這次督造的,是織造局新來的提督太監,最恨偷工減料。周家這是把我們都往死裡逼啊。”
程墨塵沒說話,只是更專注地盯著眼前的絲線。每一根都要對齊,每一梭都要均勻。他知道,現在織的每一匹錦緞,都可能決定母親的生死。
黃昏時分,錦緞終於織完了。程墨塵捧著那匹帶著血色的緞子,膝蓋發軟。趙三驗收時,挑剔地摸了摸:“血染了,扣五錢銀子。”
“這是上好的雲錦...”程墨塵的聲音哽住了。
“我說扣就扣!”趙三一把推開他,“不服氣?去問大少爺!”
程墨塵攥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但最終,他只是彎腰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工錢——五錢碎銀,比母親一副藥還少兩錢。
走出織坊時,蘇州城的燈火已經亮了。程墨塵數著口袋裡的錢,心裡盤算著:五錢銀子,夠買半副藥。可母親已經咳血三天了...
破廟裡的風比織坊更冷。程墨塵跪在母親床前,把藥包放在枕邊:“娘,我買到藥了...”
程母的臉色比廟裡的菩薩還灰敗。她顫抖著抓住兒子的手:“塵兒...別浪費銀子了...”
“娘!”程墨塵的眼淚砸在母親手背上,“您會好的...”
“聽娘說...”程母用盡力氣抬起手,指向供桌上的一個小木盒,“這是你爹留下的...雙面異色錦的織法...娘沒本事...守不住...”
程墨塵如遭雷擊。雙面異色錦!傳說中正反兩面完全不同圖案的絕技,十年前隨著父親的失蹤而失傳。原來...
“別告訴任何人...”程母的聲音越來越弱,“去...去找你妹妹...周家...要把她賣到...”
“賣到哪?”程墨塵的心揪緊了。
“醉春樓...”程母的眼淚順著太陽穴流進花白的鬢角,“周文錦那個畜生...看中了你妹妹...”
程墨塵衝出門時,月亮剛爬過樹梢。他跑得比風還快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救妹妹。
周府的燈籠亮得刺眼。程墨塵翻牆而入時,正聽見妹妹的哭聲從內院傳來。他貓著腰穿過迴廊,看見妹妹被兩個婆子按著,周家大少爺周文錦正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。
“小美人,跟了本少爺,不比跟著你那窮哥哥強?”
“放開我妹妹!”程墨塵衝了出去。
周文錦轉身,嘴角勾起殘忍的笑:“喲,正主來了。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你孃的藥錢,你妹妹的賣身錢,你拿什麼還?”
程墨塵的拳頭攥得咯咯響:“要多少?”
“不多,二十兩。”周文錦用扇子點點妹妹的臉,“三天內湊不齊,這丫頭就是醉春樓的人了。”
二十兩!程墨塵眼前發黑。這是把他賣了也湊不齊的數目。
“哥...”妹妹程雪哭得梨花帶雨,“別管我了...你快走...”
“閉嘴!”周文錦一巴掌扇過去,“有你說話的份?”
程墨塵的眼睛瞬間紅了。他衝上去就要拼命,卻被周家的家丁按在地上。周文錦用靴子踩住他的臉:“三天。記住,只有三天。”
回到織坊時已是深夜。程墨塵點亮油燈,從懷裡掏出母親給的小木盒。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織法口訣。他顫抖著手展開,那些符號像活了過來,在他眼前跳動。
雙面異色錦,正面墨龍戲水,反面金鳳朝陽。傳說中只有程家祖先能織,價值千金。
程墨塵深吸一口氣,開始整理絲線。墨色的經線,金色的緯線,在油燈下泛著詭異的光。他的手指在絲線上飛舞,血珠偶爾滴落,在墨色的絲線上開出暗紅的花。
織機重新響起時,月亮已經西斜。程墨塵的眼睛亮得嚇人,他要把所有的憤怒、所有的屈辱都織進這匹錦緞裡。每一根絲線都是他的血,每一道花紋都是他的恨。
“雙面異色,關鍵在於經緯交錯時,正反兩面的圖案不能互相干擾...”他喃喃自語,手指在絲線上跳躍如飛。墨色的絲線在他指間纏繞,像一條沉睡的龍,等待破繭而出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窗外的天從墨黑變成深藍,又變成淡青。程墨塵的背已經溼透了,但他的手依然穩如磐石。每一梭都精確到極致,每一根絲線都承載著他的希望。
當第一縷晨光透進來時,一匹前所未有的錦緞靜靜躺在織機上。正面是墨龍在烏雲中翻騰,龍鱗清晰可見;反面卻是金鳳在朝陽中起舞,每一片羽毛都閃著金光。
程墨塵用顫抖的手撫摸著錦緞,指尖傳來絲線的冰涼。這不僅是錦緞,這是他全部的希望。他小心地把錦緞包好,藏在懷裡最貼身的地方。
“墨塵哥哥!”小豆子慌慌張張跑進來,“趙三帶著人來了,說要封織坊!”
程墨塵把錦緞又往懷裡塞了塞。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壓榨了他三年的地方,轉身時,晨光照在他血紅的眼睛上。
絲線在他指間纏繞,像一條黑色的蛇,吐著復仇的信子。
在走出織坊的那一刻,程墨塵突然明白了父親當年說的話:“真正的匠人,不是用手在織錦,是在用心血編織命運。”
而現在,他的命運之錦,才剛剛開始編織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