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魂引：長安調香師_第4章 御香殘卷
第4章 御香殘卷
黎明前的長安城籠罩在一層薄霧中，像是被一層輕紗矇住了眼睛。
唐芷音對著銅鏡，將最後一縷頭髮盤進宮女的髮髻裡。銅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，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凝重。她手指輕撫過左肩的胎記——那個小小的月牙，如今成了她身份的全部證明。
”記住，”蕭無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”進去後直接去西邊的檔案室，不要東張西望。”
唐芷音轉身，看見蕭無咎已經換上了一身禁香司的官服，腰間的玉佩換成了禁香司的令牌。晨光中，他的輪廓顯得格外鋒利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劍。
”你確定師父的線索在皇宮？”她壓低聲音問。
蕭無咎從懷裡取出一個香囊——那是師父生前最愛的款式，青緞面上繡著一枝梅花：”你師父在香囊裡縫了張紙條，只有用特殊香料燻過才能顯現。”
他點燃一小塊香料，青煙嫋嫋升起，香囊上漸漸浮現出幾行小字：”御香局舊檔，丙字三號，永寧元年。”
唐芷音心跳加速。永寧元年，正是前朝覆滅的那一年。
兩人趁著換班的間隙混入了皇宮。唐芷音低著頭，跟著一隊送膳的宮女往前走。她的手心全是汗，懷中的銅盒貼著胸口，燙得她心慌。
”這邊。”蕭無咎在一個拐角處拉住她，兩人閃進了一條偏僻的走廊。
皇宮的檔案室在西側，是一座三層的小樓，平日裡人跡罕至。蕭無咎用令牌騙過了守衛，帶著唐芷音直奔三樓。
”丙字三號...”唐芷音輕聲念著，手指劃過一排排佈滿灰塵的書架。
”這裡。”蕭無咎停在一個角落，抽出一本厚重的冊子。冊子的封面上寫著”御香局紀要”四個字，紙張已經泛黃發脆。
唐芷音小心翼翼地翻開，第一頁就讓她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”御香局首席調香師唐明遠，擅制奇香，尤精魂引之術。永寧元年中秋夜，奉詔入宮...”
”師父真的是御香局首席...”唐芷音聲音發顫。
蕭無咎指向下一行：”為救永寧公主，制魂引香，可喚亡魂...”
唐芷音的手指發抖：”所以魂引最初是為了...救我母親？”
”繼續看。”蕭無咎的聲音有些異樣。
冊子後面記載了更驚人的內容：魂引不僅能讓死者”顯靈”，還能讓活人產生幻覺，看到最想見的人。但代價是使用者會逐漸沉溺於幻覺，最終心力衰竭而亡。
”你母親...”蕭無咎輕聲說，”當年被叛軍圍困，你師父用魂引讓她見到了先皇最後一面...”
唐芷音的眼淚落在紙上，暈開了墨跡：”所以師父才會...”
”噓——”蕭無咎突然按住她的肩膀，”有人來了。”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伴隨著盔甲碰撞的聲音。兩人對視一眼，迅速躲到了一排書架後面。
”...確定是這裡嗎？”一個尖細的聲音問。
”回公公，確實有人闖入了檔案室。”一個侍衛回答。
唐芷音屏住呼吸，感覺蕭無咎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。那隻手很溫暖，掌心有常年握劍留下的繭。
腳步聲在附近徘徊了一會兒，漸漸遠去。兩人剛鬆了口氣，唐芷音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——
”咔嗒”一聲輕響，書架突然移動，露出一個暗格。
暗格裡是一個小巧的木盒，上面刻著”永寧公主”四個字。唐芷音顫抖著開啟，裡面是一縷用紅繩繫著的頭髮，還有一張紙條：
”芷音吾女，若見此物，為娘已不在人世。你師父是忠臣，魂引之禍非他所願。真相在曲江池畔，老槐樹下，子時相見。——母字”
唐芷音的眼淚奪眶而出。這是她母親留下的，真正的遺書。
”等等，”蕭無咎突然說，”你看這個。”
他指著木盒底部，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機關。輕輕一按，彈出一個暗層，裡面是一小撮香料——正是魂引。
”你母親...早就料到了今天。”蕭無咎輕聲說。
唐芷音小心地收起香料和紙條，突然聽見樓下傳來更多的腳步聲。
”不好，”蕭無咎臉色一變，”是禁軍。”
兩人迅速原路返回，卻在樓梯口撞見了幾個侍衛。蕭無咎當機立斷，拉著唐芷音衝向了二樓的一間空房間。
”這裡...”唐芷音認出了房間裡的擺設，”是我母親以前的寢宮？”
房間雖然空置多年，但依然保持著整潔。梳妝檯上還放著一個銅鏡，鏡框上刻著小小的”永寧”二字。
”你母親...”蕭無咎的聲音很輕，”是個很好的人。”
唐芷音轉身看他：”你見過她？”
”三年前，”蕭無咎的眼神變得遙遠，”她救過一箇中毒的少年...就是我。”
唐芷音突然想起什麼：”三年前我救你...其實是在這裡？”
蕭無咎點頭：”你母親帶你進宮，你偷偷溜出來玩，發現我倒在御花園...那時你給了我一顆糖，說吃了就不疼了。”
唐芷音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確實有這麼回事，但她一直以為那是個夢。
”後來...”蕭無咎繼續說，”你母親發現我中了魂引之毒，用她的血救了我...這就是為什麼我的血也能解魂引之毒。”
唐芷音震驚地看著他：”所以我們是...”
”血脈相連。”蕭無咎輕聲說，”你母親的血救了我，我的血...也能救你。”
樓下傳來撞門的聲音。蕭無咎迅速檢查了一下窗戶：”這邊可以出去。”
兩人從窗戶爬到了屋頂。月光下，整個皇宮盡收眼底。唐芷音第一次從這個角度俯瞰長安城，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陌生。
”看那裡。”蕭無咎指向遠處。
曲江池畔，一棵老槐樹下，隱約可見一個人影。
”是你母親留下的人？”唐芷音問。
”不，”蕭無咎的表情變得凝重，”是你師父。”
唐芷音的心跳幾乎停止：”師父？他不是...”
”屍體不見了。”蕭無咎低聲說，”我去看過，棺材是空的。”
唐芷音握緊母親留下的香料：”所以子時...是師父要見我們？”
”也可能是陷阱。”蕭無咎握住她的手，”但無論如何，我們都要去。”
兩人趁著夜色離開了皇宮。唐芷音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三層小樓，突然明白了師父為什麼要把線索留在這裡——這是母親生前最後出現的地方。
”蕭無咎，”她輕聲說，”如果我母親還活著...”
”她希望你平安。”蕭無咎打斷她，”就像你師父一樣。”
唐芷音深吸一口氣，看向遠處的老槐樹。子時將至，真相即將揭曉。
”我們走吧。”她輕聲說，”去見見我師父...或者...我母親。”
月光下，兩人的影子緊緊相依，像是要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