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魂引：長安調香師_第3章 血為引
第3章 血為引
醉仙樓的地窖比唐芷音想象的還要深。石階蜿蜒向下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酒香和潮溼的黴味。她舉著從柳無言那裡得來的火摺子，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積水。
”蕭無咎？”她輕聲呼喚，聲音在空曠的地窖中迴盪。
角落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。火光照亮了一個蜷縮的身影——蕭無咎靠在牆邊，臉色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，左肩的傷口已經發黑，散發著和銅盒裡一樣的詭異香氣。
”你來了...”蕭無咎睜開眼睛，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明亮，”比我想象的...要快。”
唐芷音蹲下身，手指探向他的脈搏：”柳師叔說你需要解藥。”她取出那個小瓷瓶，卻發現蕭無咎的目光落在她左手的銅盒上。
”小心...那個盒子...”蕭無咎的聲音嘶啞，”它會...引來...”
”引來什麼？”唐芷音開啟瓷瓶，裡面是半凝固的暗紅色藥膏，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”魂引的...宿主...”蕭無咎艱難地說，”你師父...沒告訴你...完整的真相...”
唐芷音咬破指尖，將血滴入藥膏中。藥膏立刻變成了詭異的銀藍色，像是月光凝成的液體。
”會有點疼。”她扶起蕭無咎的頭，”忍著點。”
藥膏入口的瞬間，蕭無咎全身劇烈抽搐起來。唐芷音不得不按住他的肩膀，防止他撞到牆上。他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走，青黑色的血管暴起，像是一條條扭曲的小蛇。
”啊——”蕭無咎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，手指深深掐進唐芷音的手臂。
”堅持住！”唐芷音咬牙道，”師父說我的血能解魂引之毒！”
蕭無咎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死死盯著她的臉：”你...果然不記得了...”
”記得什麼？”唐芷音一邊為他擦去冷汗，一邊問。
三年前，長安城外，破廟。”蕭無咎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，”你救過一箇中毒的少年...給他喝了自己的血...”
唐芷音愣住了。三年前，她確實在師父的香料採集途中救過一個少年。那時她以為只是普通的山中毒，用隨身帶的解毒香就治好了。
”那個人...是你？”她聲音發顫。
蕭無咎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：”我找了三年...終於找到了...我的救命恩人...也是我的...未婚妻...”
”等等，”唐芷音突然意識到什麼，”你怎麼知道我是...”
”你左肩的月牙胎記。”蕭無咎抬起手，指尖輕輕劃過她衣領的邊緣，”和你母親...一模一樣...”
唐芷音渾身僵硬。她想起密室裡的畫像，想起柳無言說她是前朝公主的女兒。
”所以你來百香居...是為了找我？”
”不全是。”蕭無咎坐直身體，臉色已經好轉，”我奉命追查魂引案，沒想到...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，地窖上方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火把的光亮從入口處照下來。
”搜！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！”一個冷酷的聲音命令道。
蕭無咎抓住唐芷音的手腕：”是禁香司的人...但不是我的人...”
”什麼意思？”
”禁香司...有內鬼。”蕭無咎壓低聲音，”你師父的死，沒那麼簡單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唐芷音扶起蕭無咎，發現他雖然虛弱，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。
”左邊第三排酒罈後面有暗道。”蕭無咎在她耳邊低語，熱氣拂過她的耳垂，”三年前...你帶我走過...”
唐芷音心跳加速。她確實記得這條暗道，但那是師父帶她走過一次，蕭無咎怎麼會知道？
兩人悄無聲息地移到酒罈後。唐芷音摸索著牆上的機關，果然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凸起。輕輕一按，牆上出現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。
”等等。”蕭無咎突然拉住她，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塞進她手裡，”如果我...拿著這個去城南的...白馬寺...”
”別說不吉利的話。”唐芷音打斷他，”要走一起走。”
縫隙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，只能彎腰前行。身後傳來酒罈被打碎的聲音，顯然追兵已經發現了暗道的存在。
”前面分岔路，走左邊。”蕭無咎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，”右邊是死路。”
通道盡頭是一間廢棄的寺廟。月光從破窗中灑進來，照亮了滿地的灰塵和蜘蛛網。檀香的氣息依然縈繞，彷彿還有僧人在此誦經。
”這裡...”唐芷音環顧四周，”我來過...”
”三年前，你在這裡救了我。”蕭無咎靠在殘破的佛像前，”那時我中了魂引的毒，是你給我喝了自己的血。”
唐芷音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確實有這麼回事，但那時她以為只是普通的毒，沒想到...
”所以你來百香居，是為了確認我是不是那個人？”
”也是為了保護你。”蕭無咎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，”你師父...唐明遠...是我父親的好友。他臨死前...託我照顧你。”
唐芷音鼻子一酸：”師父他...到底隱瞞了多少事...”
”很多。”蕭無咎握住她的手，”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。追兵快到了，我們必須...”
他的話被一聲巨響打斷。寺廟的大門被撞開，十幾個黑衣人衝了進來，為首的正是她在百香居外見過的那個人。
”唐姑娘，”黑衣人首領冷笑，”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”休想。”蕭無咎擋在唐芷音面前，雖然虛弱，但氣勢不減。
”蕭大人，”首領認出了他，”您這是要違抗朝廷的命令？”
”朝廷的命令？”蕭無咎冷笑，”還是你們主子的命令？”
黑衣人不再廢話，直接攻了上來。蕭無咎雖然中毒初愈，但身手依然矯健。唐芷音則從香爐裡抓了一把香灰，這是她特製的迷香粉。
”閉眼！”她大喊一聲，將香灰撒向空中。
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如同一場小雪。黑衣人猝不及防，紛紛咳嗽起來。蕭無咎趁機拉著唐芷音從後窗跳了出去。
”這邊！”唐芷音帶著他穿過寺廟後的竹林，這是她小時候師父常帶她來的地方。
”你記得路了？”蕭無咎有些驚訝。
”這裡每棵樹我都爬過。”唐芷音喘息著說，”師父說...等我長大了...”
她突然停住腳步。竹林深處，有一間小小的木屋，那是師父的秘密香室。
”安全了。”唐芷音推開木屋的門，熟悉的香料氣息撲面而來，”至少暫時...”
蕭無咎靠在門框上，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。
”唐芷音，”他輕聲說，”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。”
”什麼？”
”你師父...不只是為了保護你才製造魂引。”蕭無咎的聲音低沉，”他是為了...整個長安城。”
唐芷音的心猛地一沉。
”有人想用魂引...控制整個朝廷。”蕭無咎繼續道，”而你...是唯一能夠阻止他們的人。”
”為什麼是我？”
”因為你的血...”蕭無咎握住她的手，”不僅能解魂引之毒，還能...讓魂引失效。”
唐芷音看著兩人交握的手，突然意識到什麼：”所以三年前...你中毒...是有人故意...”
”是測試。”蕭無咎苦笑，”測試你是不是真的擁有那種血脈。”
”什麼血脈？”
”前朝皇室的血脈。”蕭無咎的聲音幾不可聞，”傳說中...能夠淨化一切邪香的...聖女之血。”
唐芷音如遭雷擊。她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：”芷音，你的血...很珍貴...不要讓別人知道...”
”現在，”蕭無咎握緊她的手，”你準備好面對真相了嗎？”
唐芷音深吸一口氣，看向窗外的月光。她知道，從今夜開始，她的人生將徹底改變。
”我準備好了。”她輕聲說，”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”什麼？”
”無論發生什麼，都不要騙我。”
蕭無咎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點頭：”我答應你。”
月光下，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，像是一支即將點燃的香，註定要在這長安城的暗夜裡，燒出一場驚心動魄的火焰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