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. 你能看見嗎_第一章 你能看見嗎現在大概是2031年吧
你能看見嗎
「現在大概是 2031 年吧。大約兩年前,在一場全球性『大盲區』事件中,我和地球上所有人一起失去了視覺。今天我突然恢復了視力。當我環顧四周時發現,每一面牆壁、地板,每一處目之所及的平面上都被塗上了同一段話: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。——第 1 天」
上面的文字來自於我獨自在野外露營時撿到的一個冊子,這是第一篇。
當時我正沿著一條小溪往下游走,想撿些晚上燒火用的乾柴,正巧看見這本冊子躺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,包著紅色膠皮的封皮,溼答答的,應該是淋了前一天的雨。
我以為是之前的旅行者遺失的什麼書,就順手撿起來揣進包裡帶走了。當晚,我坐在營地的篝火前翻閱它。
說來奇怪,這個冊子是印刷的,卻找不到有關出版資訊的內容,從頭到尾都是一篇篇沒有經過排版的日記,也沒有頁碼。內容和上面的話類似,是關於這場全球性失明的記錄。
最重要的是,世界上並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件呀!現在是 2033 年 6 月,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幾年前發生過什麼呢?
起初我以為這是某個小說家旅行途中寫的故事或素材,但接下來的事讓我覺得很不對勁。
有一則日記是這樣寫的:
「恢復視力一個月了。搞不清字的來源。這裡是哪兒?不是我的城市。大家的衣服上都用顏料畫著(看不清楚)。這些衣服是(看不清楚)在逃難路上找到分給我們的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不知還能瞞多久,暴露了會如何。日記只能趁別人不注意時寫幾句。還有人能看見嗎?——第 31 天」
幾天後,我在距離發現冊子不遠的地方找到一件半截埋在土裡的破背心,上面畫著一隻紅色的鳥,長著一張人臉,就像某些原始部落的圖騰。也許日記中說的畫就是這個?
我很是疑惑,這本日記為什麼會是印刷體呢?如果是虛構的故事,那怎麼會真的出現這件背心?它到底是什麼?一場遊戲?電影道具?還是……
我也有些害怕了,只是遊戲或電影道具還好說,但如果是某些人在密謀什麼犯罪活動……我實在不能停止這樣的擔憂,畢竟隻身一人處在深不可測的叢林中,危機感會變得異常強烈。總之保險一點為妙,我決定第二天就啟程回家。
那天晚上,我收拾好東西后繼續翻看日記,想獲取更多資訊。這本日記在林中待了有一段時間了,多處缺頁模糊,我只能找還算完整的部分看。後面的內容越來越短,也越來越含糊其辭。
其中幾篇的大意如下:
「我原以為大家都是抱團取暖的逃難者,平分拾荒撿到的物資。但並不是這樣,肯定有什麼人在幫我們!我早該想到,僅憑我們這群瞎子是不可能在森林裡活下去的!——第 54 天」
「還有其他人看得見!大家沒有排斥我們,太好了。但我發現確實有其他人在森林裡,很怪。之前我只顧著想災變是怎麼發生的,都沒留意這些事。——第 87 天」
「原來鳥是這樣的!原來人是這樣沒的!可怕的冬天!求求上帝,讓我活下去吧!——第 100 天」
「我們正在遷徙,好冷。(無日期)」
「河邊,大片禿山峰,谷底,山洞。(無日期)」
後面是幾幅簡筆畫,同樣是印刷的,我推測是速記的地圖一類的東西。日記的最後一篇毫無徵兆地寫了好大一段話:
「如果你是人,還是瞎了比較好。看不見就不會有危險,看見了反而招來禍端。那些文字的來源我搞清楚了,寫字的人真是聰明,和我一樣蠢,我(看不清楚)。總之,我出來了。我是個好人,我要回家,我剛買了一臺新冰箱,格子多,正好放凍乳鼠,這樣就能養蛇了,好好和老婆說一下,她應該會同意的。我要回家了,這東西跟我沒關係了。扔了。」
這些內容看得我一頭霧水,脊背發涼。它們究竟是什麼意思,我想不通,也不想知道。
我獨自守著一堆跳動的篝火,在暗無邊際的森林裡嚇得一動不敢動。彷彿有一千雙眼睛躲在黑暗中凝視我,林子裡吹來的一陣冷風都能讓我心驚膽戰。
「太陽快點升起來吧!」我在心中祈禱。
第二天早上,驚魂未定的我迅速啟程,沿著回去的路疾行。回去的路程很順利,但走著走著,我突然想起了什麼,路是這條沒錯,沿著河流一直走,我就可以找到來時的那座橋,沿著橋往下走就是公路,然後我就可以回到文明世界了。
但我突然發現,這條河其實處在河谷的底端,我的左側是一片森林,樹木高聳入雲,右邊則是一片喀斯特地貌,光禿禿的,怪石林立。這和那則日記中的記錄實在太像了。
「不會這麼巧吧?」我內心很不安。
「但我來時並沒有遇見什麼山洞,也許日記說的地方在河的另一頭。」我這樣安慰自己。
我來時走的並不算太遠,這天傍晚我就已經看到了橋的影子,這讓我心中少許安定,於是加快了腳步。
就在我快接近橋的時候,我突然發現橋上立著一個人影。如果不是撿到這本日記,我也許會高興地上前和他打招呼,但這時我只覺得頭皮發麻。我下意識地關掉了手電筒,屏息靜氣地站在原地,想等那個人走開。
就著微弱的月光,我看到那個人影在橋上站了一會兒,跳下橋消失了。我依舊不敢出聲,小心翼翼地朝著橋靠近,還是不敢開手電筒。
我摸黑前進著。突然,我身後的灌木叢中發出一陣急促的騷動聲,向我靠近。
我急忙按動手電筒的開關,可它竟然在這個時候壞掉了!我顧不上那麼多,撒腿就跑,憑著大概的感覺摸黑朝著橋奔去,月光越來越黑了,我的視野越來越暗,最後完全黑掉了。但我不敢停下,身後的騷動聲緊追不捨。
跑著跑著,我意識到不對,橋距離我那麼近,怎麼可能現在還沒有摸到橋墩?難道是我偏離方向了?漆黑中我只能伸手亂摸,忽然摸到一塊堅硬而冰涼的東西。
石頭。
準確來說,是石壁,一大塊石壁在我的身旁,還有迎面吹來的冷風。這感覺就像……一個山洞。我的腦袋嗡地一聲炸開,腳下的步伐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。
怎麼可能跑進山洞裡?這個山洞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?我的雙腿發軟,身後的聲音也緊隨而至,我覺得自己要凝固了。
「你看得見嗎?」身後傳來一個女聲。
我一愣神,難道是附近的村民?我剛要回答「能」,話噎在嗓子眼裡沒說出口。
「不要告訴他們你看得見!」日記中的話在我腦中迴盪。一種直覺告訴我,不能說真話。
「看……看不見。」我吞吞吐吐地回答。
「真的看不見嗎?」女聲提高了音量。
「真,真看不見。」
「嗯,我們和你一樣也看不見,我們都是那場災變的逃難者,你要是無處可去,可以跟我們一起走。」
這個女人說著,就摸索著來拉我的手,好像要逮捕我一樣。
我一邊掙脫她的手,一邊問:「什麼災變?」
「就是兩年前讓我們大家都突然失明的那場災難啊!你失憶了嗎?」
我如墜冰窟,完全搞不懂現在的情況。
「快跟我走!你自己活不下去的!」那女人又來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