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. 你能看見嗎_第二章 不必了
「不必了!我習慣一個人住!」
我掙脫她,後撤了幾步。她竟然沒有再糾纏我,只丟下一句「好吧」就離開了,出乎意料。
過了一會兒,周圍重歸寂靜,應該暫時不會有事了吧,天亮了就回家!我裹緊衣服,疲憊地靠著石壁坐下,沒多久就睡著了。
從夢中醒過來時我沒有見到渴望的陽光,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我在山洞中來回走動,又等了好幾個小時,現在外面肯定是白天,但我卻找不到一絲光明。黑,實在是太黑了,比黑夜還要黑得徹底,就像失明瞭一樣。
我心頭一震,也許昨晚壞的並不是手電筒,而是我的眼睛?這怎麼可能?我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呀!
接下來要怎麼辦?
我會死在這裡嗎?
這幾天遇到的都是什麼事呀!怎麼會這麼倒黴!我只是想來森林裡看看松鼠,聽聽鳥叫,為什麼要受這種罪啊!
我崩潰了,又恐懼又憤怒,歇斯底里地在山洞裡奔跑呼號,直到被石塊絆倒狠狠摔在地上。我趴著不想動,心中的希望一點點流失。
大概過了一個小時,也許是四五個小時吧,我又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。
「我就知道你還在這裡打轉,早就說過了,你一個人活不下去的。」
又是昨晚那個女人,聲音有些得意。她過來攙扶我站起,又說:「走吧,營地裡有食物和乾淨衣服。」
這次我沒有反抗。
失去視覺真的讓人很不適應,我走路跌跌撞撞,還好有那個女人攙扶,才能順利到營地。
路上她問我:「你怎麼走路這麼費勁?難道過了這麼多年還沒適應失明嗎?」
這一問可把我嚇得不輕,我趕忙藉口說:「這幾天我一直在迷路,身體太虛弱了。」
她沉默了一下,接著說:「我叫王羽,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我叫柳星。」
還好她沒有繼續追問失明的事。
到營地後,她領著我到附近的一處營火前坐下,又端來新鮮的烤魚和鐵罐盛的魚湯。火堆的溫暖和食物的香味幫我緩解了緊繃的神經。
她向四周高聲宣佈:「我們有新夥伴了,他叫柳星,是我發現的迷路的逃難者!」
「喲,小羽帶新人回來了啊,你在哪找到他的?」
「嘿,兄弟,別拿自己當外人。」
七嘴八舌的歡迎聲響起,男人,女人,小孩,有年輕的,有年長的,各種口音都有。還有人摸索過來和我握手。這裡大概有幾百人吧,和睦的氣氛讓我倍感安心。
這裡是日記中記錄的營地嗎?總感覺和那恐怖的氛圍對不上號。但我現在不想思考這些,眼前的安全感讓我將經歷的種種詭異拋在腦後。睏意襲來,我想先好好睡一覺。
我昏昏欲睡,王羽刻意壓低的聲音卻貼近我的耳朵:「其實你是最近才失明的吧?別害怕,我不是壞人。」
猶如遭受雷擊,我頓時睡意全無。
難道被她看穿了?還是另一次試探?她是日記裡說的寫字的人嗎?還是文字警告的原因?該說真話還是繼續隱瞞?
我艱難地抉擇,最後還是咬緊牙關:「我失明很久了,當時和人群走散,才自己生活的。昨天被你嚇到了,還以為是野獸呢。」
她聽到後沉默不語,我焦急萬分。二人間的氣氛緊張起來。幾分鐘後,她笑出聲:「看來你真的看不見,不然事情就可就太難辦了!」
我鬆了一口氣,還好沒說實話。
我鼓起勇氣試探著問:「多一個能看見的人不是更好嗎?你怎麼這麼擔心呢?」
「一點也不好!」王羽嚴肅起來,「曾經我們這裡出現過恢復視力的人。」
聽到恢復視力,我急切追問:「他們怎麼了?」
「曾有人恢復了視力,卻不願意告訴大家。還是我們發現他們行為異常,他們才說出實情。但不論如何,大家都很開心,就像你說的,有人能看見意味著生存變容易。」
王羽頓了一下,接著說:「但他們背叛了我們!他們先是躲躲閃閃,像變了一個人,後來就有人離開。最後,在那個寒冷的冬天,剩下的復明的人竟然一起拿了物資,不辭而別了!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原因。自那以後,我們絕不相信能看見的人!」
這和日記的內容有所相似。
我接著問:「這裡的冬天很難過嗎?」
「嗯……其實不算艱難。不知為何,這片森林裡可捕獲的動物很多,我們來的時候也帶了一些工具,所以不缺吃穿,只是冬天總有幾個人失蹤。其實也正常,冬季的森林危機四伏。」
「除此之外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呢?比如說鳥?」
「哦,對了,每到冬天這片森林裡就會出現一種奇特的鳥,叫聲很響亮,其他季節聽不到,也許是一種特殊的候鳥?不過對我們的生活沒什麼影響。」
王羽是這片營地的總管,負責分配物資和安排工作,大家都很信任這個年輕精明的姑娘。
我被王羽安排和伐木工們一起砍樹,有個大叔和我很談得來,我叫他張叔。
張叔是個 40 多歲的中年男人,體格高大健壯,為人直爽,古道熱腸。他的老本行就是伐木工,熟悉到閉著眼睛也能利索幹活兒,自然由他擔任伐木隊長。張叔對我很好。
有次我和張叔閒聊,聊到那群恢復視力的人,張叔突然難過起來,對我說:
「那幫人裡有我一個哥們兒,我倆一起來的。大家眼睛瞎的那天可叫一個慘,路上撞車的,工廠爆炸的,哭喊聲震天。人沒了眼睛甚至找不到家,手機都用不了,家人也失聯了,太可怕了。」
「當時我倆正在外面喝酒,突然遭了這種事,迷路了好幾天。後來有人把我倆拉進這個隊伍裡,我們就跟著一路走,來到這個地方,倒也能生活下去,唉,人總得往前看嘛。」
「我那哥們挺堅強的,來這兒後還經常鼓勵我,總是樂呵呵的,人也好說話。你說說這麼好一個人,為啥恢復了視力反而變了呢?經常半天不說一句話,後來走的時候都沒跟我打招呼。」
我大為震驚,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?為何會變化如此之大?
生活了幾個月後,我徹底熟悉了這個營地。其實沒什麼特殊的,只是一群避難的人們,他們在此生活了幾年,分工配合很默契,甚至還蓋了不少小屋。森林裡很少出現豺狼虎豹,卻有不少鹿、羊和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