嘬,嘬牛奶_第7章 從他顛三倒四的講述中
從他顛三倒四的講述中,我聽了一串他作為某個大人物不被接受的倒黴私生子,我如何在他曾經受欺辱時身披華光、從天而降,拯救了他的故事。
沒有印象。
大機率不是為了救他,而是欺辱他的人冒犯了我。
教會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威建立了軍隊,當人變多了,就會時不時冒出一些喜歡糾集起來,選個倒黴蛋霸凌的傢伙。
我瞭解他們,這些人和野獸一樣,透過踐踏他人來彰顯自己很強。
可,這片地方,最強的是我啊。
我還沒欺負過人呢,輪得著他們嗎?
真該死。
於是每當心情不好,我就會讓克拉肯選一批幸運霸凌者製作成美味小肉醬。
由此可能有一部分人受益了吧,我不在乎。
我只想在看不到頭的戰爭中儘可能開心一點。
所以我沒有回答,只是俯下身去,含住肥美的奈兀自吃了個爽。
當月光順著窗戶灑滿一地時,他哭了出來,淌著滿身黏膩的熱汗,滿嘴不清不楚坦白心跡的胡話。
「我是你的......我愛您......我會為您獻出生命......」
「唔。唔。」
我出於禮貌回應著。
於是那個人兀自在觸手間沉醉下去了,最後神志不清,只喃喃說著愛我。
25.
愛是一個很沉重的字,它讓我感到緊張。
小時候,愛代表著痛苦,教皇總愛說。
「我愛你,孩子,不要再讓我失望了好嗎?看在神的份上。」
然後鞭子伴隨風聲落在身上,像夏末瘋狂的暴雨。
後來我觀察到一些愛侶,他們扶持,依靠,黏糊糊抱在一起,說著「我愛你」。
可很快一方死在戰場上,另一個痛不欲生,很快隨之而去。
愛有什麼用呢?我迷茫地想。
快樂不好嗎?
「快樂不好嗎?」
我就這樣低下頭,回答躺在膝頭又一次表白的鐵皮罐頭團長。
這不是個好答案,他的手變涼了。
「想不想看......我是什麼樣子?」
鐵皮罐頭髮著抖。
「我的長相還不錯呢......您愛我吧?說一句愛,我就給你看。」
那時我們正躺在山坡上,氣氛正好,連青草上都沾滿繾綣的氣息,可我的舌頭卻黏在上頜,僵直得像一塊木頭。
溫度冷下來。
終究不能逃避了,在這種無聲的寂靜裡,答案昭然若揭。
「你不愛我,為什麼要......擁抱我,吻我?」
他發出一聲絕望的詢問。
我沉默許久,乾巴巴的回答。
「我壓力很大。」
真糟糕,這句話說出口我就知道要糟。
人為什麼要誠實呢?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誠實。
我彷彿看到有什麼熄滅下去,我忠實的鐵皮罐頭情人掉色了,顫抖良久,最終吐出的話語古井無波。
「您真是沒有心的人,我怨恨您,聖女。」
「享受戰爭的快樂吧——希望以後我們不會再見。」
他站起身,行了一個標準的下級禮儀,離開了。
那天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,可四肢連同觸手都像被釘在地上,動也不能動。
直到眼眶又酸又癢,我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滿臉眼淚。
為什麼說不出來呢?
我不明白。
26.
「別看了。」
一隻手伸過來,抽出我眼前的字跡凌亂的紙。
「這裡光線不好,眼睛都看紅了。」
「難受嗎?」
我輕輕問。
「還好,我本來就是獸人,只是加了一項......功能而已。」
我看向他按在桌上的微微顫抖的手。
「歲安......不值得這樣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我說,為我這樣的人,不值得這樣。」
歲安不說話,我看到他臉色慘淡,表情是一種近乎僵硬的空白。
我後知後覺想到,或許當年他離開那時,盔甲下的表情,也和現在一樣。
真對不起,又說錯話了啊。
「什麼算......不值得?」
歲安怔怔看向我。
「你生氣了嗎?是那天的事情還讓你生氣嗎?」
他狂亂地握住我的肩頭。
「都是我的錯!是我口不擇言,我說了不好的話,可我沒有想過讓你......我!」
「我不是真的想走,只是想冷靜一下......自己冷靜一下......所以自請前線,我只在前線待了幾天......我想著快些,快些回來,可更快的是你死亡的謠言......」
「我處罰了那些傳謠者,連夜趕回來,但更多的人說你死了,他們說的信誓旦旦,什麼一道白光過後,你被炸成了碎片。」
他突然住了口,好像被突然抽走了空氣,??膛起伏許久,才發出一聲虛弱的哽咽。
「我翻了三萬六千個屍塊,都不是你。」
「你知道嗎......那時我突然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......」
「是我說的,希望我們......不會再見了......」
27.
......
帶著潮意的話語融進狹小的房間裡,像是猝不及防淋了場潮溼的雨。
「何必呢。」
我偏頭,那種奇怪的刺撓感覺又出現了。
「我可不是什麼好東西,當初的確為了解壓,後來買你牛奶也是......見色起意。」
歲安不說話,沉默是加多了酵母的麵糰,在我們之間無盡的膨脹、蔓延。
「咳,其實可以豁達一點,生死不明,那就是死了。」
我用了一個古人類時期電視劇爛梗試圖活躍氣氛。
失敗了。
歲安沉沉地看向我,目光像是一塊破碎而粗糙的石頭。
然後。
他哭了。
28.
「喂!喂,你別哭啊,唉,這,哭什麼呢。」
我實在沒想到自己緩和氣氛的小笑話會達成這樣的效果,簡直尷尬地手舞足蹈,想大叫一聲陰暗爬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