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宛上枝_第三十三章 我把房子托給一個可靠的大娘收租

我把房子託給一個可靠的大娘收租,拿了一些銀票,去大丞各地遊歷。

不知遊歷了多少年。遊歷到一個有名的仙山,道長把我打眼一看,奇道:

「咦?已死之人,怎麼還活著?」

他和藹向我:「姑娘若是不介意,貧道幫你看看?」

我向他而坐,他對我端詳半天:「姑娘恐怕已經死過一次了?你本該回世上之後一個月內再次魂歸天命,這是有心人給你下了蠱,使你們血脈相連。續了你一命。」

我木然道:「可是那人已經死了。」

他捻鬚道:「姑娘對他情斷了,自然不會跟著他一起同赴黃泉,這合歡蠱向來無解,只能讓一方對另一方情斷,才能解蠱。」

原來如此。

果然如此。

道士說的話,我已經記不清了。

我走了很久很久,終於走到京城。荒石一方小墓,我坐了很久。

他的墳和前世一樣,冷冷清清,長滿了枯草。

我記得他。

我不知道在這裡坐了多久,月亮圓了又圓,終於彎成了那天的樣子。

那天,我們在山莊,我和他坐在屋頂喝酒,他對我說,要帶我去整個大丞,看遍所有山水,他說他這輩子還沒有自由過一次,他說從會讀心術起,就知道從來沒有人一心一意地對過他,只有我。他說前世對不起我。他說他會補償我。用下半輩子補償我。

恍惚間我彷彿看見了他。

他坐在屋頂,對我說:

「其實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願望。就是能過一段平靜日子,不用再過爾虞我詐的生活。」

「閒時品茶,不用再擔心有人殺我,只消安安靜靜過自己的生活,便可。」

他雙眼含笑,臉龐溫潤如玉,在月光下都要發出清輝一般的光,問我:「你說,我們最後,能過上那樣的生活嗎?」

「你說啊,裴裳。」

【番外】

這次,我又要死了。

躺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院落,身上的箭傷已經從疼痛轉為冷,我知道那是在流血。不過這一次,裴裳不會感覺到疼了。

她不知道,我從來不怕疼。

我打九歲起,就能聽到別人心裡的聲音。

或許是上天垂憐,在母妃留給我的丫鬟要毒死我的時候,我突然聽見她在心裡對我道了一句:

「對不起,小皇子,奴婢也是沒辦法,不毒死你,我的弟弟就會餓死。」

我沒有吃下那碟點心。而是誑她我想喝水,待她走到案前的時候,把尖刀插進了她的肚子。

那是我第一次殺人。

從那以後,這個世界對我來說,就變得無比殘忍。

父皇少子,統共我和皇兄兩個兒子。而皇兄雖然用功,卻少聰慧。

一些眼光壓在了我身上,同時,更多的危險,也到了我身上。

有些人臉上對我笑,心裡想殺了我。

有些人忠於我,他們不過是想在我這裡得到更多的利益。

沒有人真心待我。

暗殺,疼,早就成了家常便飯。

只有這次,安陽對著她揮起鞭子,整整兩百鞭,她生生受著,眼睛還在死死盯著我。

我看著她,身上一陣一陣傳來劇痛,我知道我是善於偽裝的高手。我看著她被打得倒在地上,她還在看著我,她等著我疼,等著證明我還愛她。

最後她還在對我說:「我不信。」

「陸衡,我不信。」

疼。

疼。

絕不能讓她看出來我疼。

我對她道:「不信,便由你吧。」

她的眼神那麼倔,永遠那麼倔。一如當初她問我,為什麼突然對她那麼好。

當時窗外的風淅淅瀝瀝,我一時失去了告訴她為什麼的勇氣。不過是源於一場夢。

我夢見我死了,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。

房樑上,飄著一個姑娘。

她是裴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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