獵父人_第6章 她跟我說

她跟我說,『曉鋒，你是要幹大事的人，別為了髒東西髒了自己的手』。

她說男子漢要懂得隱忍，要成材，要站得高，高到他們夠不著。」

「你聽進去了?」

「聽進去了。所以我把刀扔了，開始讀書。」

周曉鋒冷笑,「我拼命考第一，拼命拿獎，終於讓周國富覺得我這個兒子『有利用價值』。他以為我忘記了仇恨，以為我是為了繼承家產才這麼努力。」

「就這樣，我磕磕絆絆地長大。後來我加入了燕南理工的研究團隊。作為團隊骨幹，我們共同研發出了新型液流電池儲能技術。」

「本來周國富對於我的事情是不聞不問的。可後來他開始向我瞭解我們的研究。他這種暴發戶，懂什麼技術?他只看得到『國家重點扶持』、『行業風口』這些字眼。」

「有一天，我意識到，這項技術或許就是上天賜予我的一把利刃。我要用周國富最在乎的東西去懲罰他。」

周曉鋒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
「我作為核心骨幹加入團隊，把這項技術帶回國富集團，他高興得像條哈巴狗，以為撿到了金元寶。」

「我也很開心，我不斷地引誘他加大投資。專案計劃的規模越來越大。直到他孤注一擲，我就可以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摔得粉身碎骨!」

我感覺一陣寒意。

這麼一個利國利民的專案;有人把他當搖錢樹，有人把他當奪命刀。

沒有一個人是真正想去完成它。

看著眼前的周曉鋒，我問出了我一直在擔心的那件事:

「晨曦儲能專案的核心技術能滿足實際運用嗎?」

「我們團隊的科研人員不是吃乾飯的。

」周曉鋒冷冷道。

「實際運用是沒問題的。但是我為了引周國富上鉤，故意誇大了資料。12000 次迴圈壽命是實驗室理想環境。恆溫 25 度，慢充慢放。」

周曉鋒坦言道。

「在實際商用環境，溫差大，加上快充需求，真實壽命只有 3000 次。而且，我在 BMS(電池管理系統)的核心程式碼裡留了後門。」

「什麼後門?」

「釋出日那天，只要特定指令輸入，系統會強制以 2C 倍率超負荷執行。」

「再加上散熱系統的問題......」

我瞬間理清了邏輯,「柳常為了撈油水，把隔熱材料換成了 B7 級，耐溫只有 150 度。」

「沒錯。」周曉鋒笑得令人膽寒。

「電池內部溫度一旦突破臨界點,B7 級材料就是一層廢紙，熱失控會瞬間發生。」

我暗暗心驚。

「如果在演示日當天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，所有的操作記錄和研究資料都會指向你的重大過失。」

「而根據國富集團所籤的對賭協議，周國富需要以投資額 300% 回購所有股權，而且個人承擔無限連帶責任。這足以把他壓垮。」

「這就是你的計劃嗎?針對自己父親的獵刀計劃?」

「周曉鋒，你想毀了周國富，這我管不著。但你為了報復他們，要搭上自己的前途，甚至搭上這麼一個利國利民的專案。

把你媽期盼的那個「頂天立地」的兒子變成一個罪犯，值嗎?」

周曉鋒苦笑。

「我說了，開弓沒有回頭箭。公司被柳倩和柳常牢牢把控著。我雖是專案負責人，實際上也只是個技術工程師的角色。這輛沒有剎車的汽車，終將衝下懸崖。」

「或許你的母親給你留下了一把解開這個局的鑰匙。」我說。

16.

「一把鑰匙?」周曉鋒盯著我，聲音沙啞。

我從包裡又拿出了一張照片。

我把那張泛黃的照片翻過來，背面有一行娟秀卻潦草的字跡:媽媽這輩子最安心的時刻。

那是他發燒時，李秀雲通宵抱著他的畫面。

「你媽走之前，不僅找過我，還見過一個人。」

我從包裡摸出一個 U 盤和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。

「她把這兩樣東西託付給了那位先生。她跟那位先生說，如果有一天，我兒子被仇恨蒙了眼，要走絕路，就把這個給他。」

周曉鋒顫抖著接過 U 盤，插進電腦。

音箱裡傳出李秀雲的聲音，那是高考前她給他錄的加油語音，語氣輕鬆活潑。

但在音訊的最後，是一段長達十秒的空白。

緊接著，一個氣若游絲、明顯是後期拼接進去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
「小峰......媽知道你可能在幹傻事......媽給你存了後悔藥......在陳伯伯那裡......去拿......別陪爛人下地獄......你要活在太陽底下......」

周曉鋒整個人僵在椅子上，眼淚無聲地砸在鍵盤上。

「這個陳伯伯叫陳繼堂，是一個老律師。」

我指了指那串號碼,「你媽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她不想讓你跟他們同歸於盡，她想讓你堂堂正正地贏。」

周曉鋒猛地抬頭，眼裡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悲慟。

「走吧。」

我站起身,「陳律師在等你。」

17.

陳繼堂的家裡，茶水已經涼透。

看著面前頹廢的周曉鋒，這位飽經風霜的老律師長嘆一聲，從保險櫃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。

「這是你母親當年交給我的。」

陳繼堂把檔案袋推到周曉鋒面前,「她說，這是周國富的命門。

」

周曉鋒顫抖著手解開纏繞的白線，倒出來的是一疊發黃的單據、幾本私賬，還有幾份早年間的合同影印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