綉樓春深:雙面綉里的宮闈秘_第1章 綉樓驚變
第1章 繡樓驚變
江南的雨,總是細綿得像絲線,纏纏綿綿地落了整月。蘇錦瑟坐在繡樓窗前,指尖捏著一枚金針,在半透明的綃紗上繡著並蒂蓮。窗外的雨絲飄進來,沾溼了她眼前的繡布,她卻似未察覺,目光只盯著那朵即將成型的蓮花。
“小姐,該用午膳了。”丫鬟小桃端著食盒進來,見她這般專注,聲音放得極輕。
蘇錦瑟這才抬頭,露出一張素淨的臉,眉如遠山含黛,眼若秋波流轉,只是眼底藏著幾絲揮之不去的愁緒。她放下金針,指尖在繡布上輕輕拂過,那並蒂蓮的花瓣便彷彿有了靈氣,在綃紗上微微顫動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輕聲應著,起身時腰間的玉佩相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這是她及笄時父親送的和田玉,雕刻著並蒂蓮的圖案,與她此刻繡的花紋恰好呼應。
蘇府是江南第一繡莊,蘇家的雙面繡技藝更是名動天下。蘇錦瑟作為蘇家唯一的女兒,自小就跟著父親學習刺繡,如今十六歲的她,手藝已不輸父親。只是近來,蘇府卻陷入了困境。
用完午膳,蘇錦瑟正打算回繡樓繼續刺繡,卻被管家蘇福匆匆叫住。
“小姐,老爺請您去前廳,說是有要事相商。”蘇福的臉色有些凝重,額角還掛著汗珠。
蘇錦瑟心頭一跳,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。她跟著蘇福來到前廳,只見父親蘇庭遠正揹著手來回踱步,母親周氏坐在一旁抹眼淚。
“錦瑟,你來了。”蘇庭遠停下腳步,聲音沙啞,眼眶泛紅。
“爹,出什麼事了?”蘇錦瑟上前一步,握住父親的手。他的手冰涼,還在微微顫抖。
蘇庭遠嘆了口氣,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遞給她。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那是一張催債的字據,落款是京城的瑞昌票號,上面的數目讓蘇錦瑟倒吸一口冷氣——五萬兩白銀。
“這、這是怎麼回事?我們傢什麼時候欠了這麼多錢?”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。
蘇庭遠頹然坐下,雙手掩面。“都是為了那批送往京城的繡品。上個月,我們接了宮裡的訂單,要為皇后娘娘繡制鳳袍。我想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,能讓蘇家的繡藝揚名天下,便向瑞昌票號借了錢,採購了最好的絲線和布料。可誰知道,負責押送繡品的鏢隊在半路上遇到了劫匪,繡品和銀兩都被劫走了!”
周氏哭著補充道:“如今票號的人天天來催債,說若是再不還錢,就要拿我們的繡莊抵債。我們蘇家世代經營的繡莊,難道就要毀在我們手裡了嗎?”
蘇錦瑟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,手裡的字據彷彿有千斤重。她想起小時候,父親手把手教她刺繡,母親在旁為她擦汗;想起每年繡莊收徒時,父親臉上的驕傲;想起那些從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顧客,對蘇家繡品的讚歎......
“爹,娘,你們別急,總會有辦法的。”她強忍住眼淚,安慰著父母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蘇福慌慌張張地跑進來,“老爺,票號的人又來了,還帶著官差!”
蘇庭遠臉色大變,剛要起身,就見幾個穿著官差服飾的人闖了進來,為首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,正是瑞昌票號的掌櫃吳三。
“蘇老闆,今日可是最後期限了,您是還錢呢,還是拿繡莊抵債?”吳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,目光在蘇錦瑟身上掃來掃去,眼底閃過一絲貪婪。
蘇庭遠上前一步,擋在女兒面前。“吳掌櫃,再寬限幾日,我一定籌到錢。”
“寬限?我們已經寬限你一個月了!”吳三翻臉,“今日若是不還錢,就別怪我不客氣了!”
官差們一擁而上,就要拿人。蘇錦瑟急得滿臉通紅,突然想起前幾日聽人說,宮裡正在為皇后挑選繡娘,若是能入宮為皇后繡制鳳袍,不僅能得到豐厚的賞賜,還能獲得皇上的恩寵。
“慢著!”她大聲喝止,“我有辦法還錢!”
所有人都停下動作,看向她。蘇錦瑟深吸一口氣,說道:“我要入宮為皇后娘娘繡制鳳袍。只要我能得到皇后的賞識,就能拿到賞賜,還清債務!”
蘇庭遠和周氏都驚呆了。“錦瑟,你瘋了!入宮哪有那麼簡單?再說,宮裡的規矩那麼多,你一個姑娘家......”
“爹,娘,這是唯一的辦法了。”蘇錦瑟打斷他們,目光堅定,“我自小學習刺繡,手藝不輸任何人。再說,宮中的繡坊需要最好的繡娘,我相信我能入選。”
吳三眼珠一轉,說道:“好啊,既然蘇小姐有這個本事,那我們就再寬限三個月。若是三個月後還還不上錢,不僅要拿繡莊抵債,還要拿蘇小姐去抵債!”
蘇庭遠氣得渾身發抖,“你敢!”
“有什麼不敢的?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!”吳三說完,帶著官差揚長而去。
蘇錦瑟看著父母擔憂的面容,心中一陣刺痛。她知道,入宮之路充滿艱險,但為了家族,她必須去冒險。
當晚,蘇錦瑟坐在繡樓裡,連夜繡了一幅雙面繡——一面是盛開的牡丹,象徵著富貴;另一面是高潔的蓮花,象徵著清白。燭火搖曳,映照著她專注的臉龐,她的手指在繡布上翻飛,彷彿與針線融為一體。
小桃端著一碗參湯進來,見她還在刺繡,忍不住勸道:“小姐,夜深了,先歇息吧。明日還要早起準備入宮的事宜呢。”
蘇錦瑟頭也不抬,說道:“你先去睡吧,我再繡一會兒。這幅繡品是我入宮的敲門磚,必須做到完美無缺。”
小桃嘆了口氣,把參湯放在桌上,輕輕退了出去。蘇錦瑟繼續刺繡,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,才放下手中的金針。她看著眼前的繡品,牡丹的花瓣層層疊疊,色彩豔麗卻不俗氣;蓮花的花瓣潔白無瑕,彷彿能滴出水來。兩面的圖案雖然不同,卻都栩栩如生,相得益彰。
這時,周氏端著一個首飾盒走了進來。她的眼睛紅腫,顯然是哭了一夜。“錦瑟,這是娘給你準備的首飾,都是你外婆傳給我的。你帶著它們入宮,就當是娘在你身邊陪著你。”
蘇錦瑟接過首飾盒,開啟一看,裡面有一支翡翠步搖、一對珍珠耳環、一個瑪瑙手鐲,還有一枚雕刻著梅花的金簪。這些首飾都不算名貴,但卻充滿了母親的愛意。
“娘......”蘇錦瑟的聲音哽咽了。
周氏握住她的手,說道:“傻孩子,哭什麼。你要記住,你是蘇家的女兒,不能輕易掉眼淚。到了宮裡,要謹言慎行,不要得罪任何人。要是受了委屈,就想想爹孃,想想蘇家的繡莊。”
蘇錦瑟點了點頭,把首飾盒緊緊抱在懷裡。“娘,我知道了。您和爹要好好照顧自己,等我回來。”
周氏抹了抹眼淚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,遞給她。“這裡面是一些碎銀子,還有一張平安符,是我去相國寺求的。你帶著它,能保平安。”
蘇錦瑟接過錦囊,貼身收好。她知道,母親的這些話,都是肺腑之言。她暗下決心,一定要在宮中出人頭地,早日還清債務,讓父母過上好日子。
吃過早飯,蘇錦瑟便帶著自己的繡品和母親準備的首飾,跟著宮裡派來的嬤嬤出發了。蘇庭遠和周氏一直把她送到門口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,才依依不捨地回去。
坐在馬車上,蘇錦瑟掀開窗簾,看著熟悉的街道逐漸遠去,心中充滿了不捨和擔憂。但她知道,她沒有退路,只能勇往直前。
馬車在雨中行駛了兩天兩夜,終於到達了京城。京城的繁華超出了蘇錦瑟的想象,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。但她沒有心思欣賞這些,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:一定要入選繡娘,為皇后繡制鳳袍。
入宮的選拔非常嚴格,來自全國各地的繡娘雲集在一起,每個人都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繡品。蘇錦瑟的雙面繡一拿出來,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負責選拔的公公看了,眼睛一亮,說道:“好手藝!這雙面繡的技藝,怕是連宮中的老繡娘都比不上。”
蘇錦瑟心中一喜,知道自己有希望了。果然,沒過多久,公公就宣佈她入選了。她被分配到了皇后的繡坊,負責為皇后繡制鳳袍。
當蘇錦瑟第一次走進皇后的繡坊時,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繡坊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絲線和布料,五顏六色,琳琅滿目。繡娘們都在專注地刺繡,空氣中瀰漫著絲線的清香。
負責管理繡坊的張嬤嬤走過來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說道:“你就是蘇錦瑟?聽說你的雙面繡技藝很高超。皇后娘娘的鳳袍可是重中之重,容不得半點差錯。你要好好幹,若是出了什麼岔子,小心你的腦袋!”
蘇錦瑟連忙點頭,“奴婢知道了,一定盡心盡力。”
張嬤嬤滿意地點了點頭,帶著她去看鳳袍的圖樣。那是一幅精美的鳳凰圖,鳳凰的羽毛栩栩如生,眼神銳利,彷彿要破空而出。蘇錦瑟看著圖樣,心中充滿了震撼和挑戰。她知道,要繡好這樣一件鳳袍,需要極高的技藝和耐心。
但她沒有退縮,反而更加堅定了信心。她想起了父親的話:“刺繡不僅要靠手,更要靠心。”她相信,只要她用心去繡,一定能繡出一件讓皇后滿意的鳳袍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