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此忘川無彼岸_第7章 7

老婦人吐出一個字。

“用世間最真摯，最純粹的感情，去填補天道的裂縫。”

“只可惜，這樣的感情，太少了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我曾經以為，我和滄溟的感情，就是最真摯，最純粹的。

可最後，卻成了一場笑話。

“丫頭，你和滄溟的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
老婦人突然說道。

“你想知道，他為什麼要在最後救你嗎？”

我抬起頭，緊張地看著她。

“為什麼？”

“因為，他愛你。”

老婦人的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在我腦中炸響。

“不可能！”

我下意識地反駁。

“他如果愛我，就不會利用我，算計我！”

“他是愛你。”

老婦人搖了搖頭。

“只是，他的愛，太偏執，太瘋狂。”

“他從小就是孤兒，受盡欺凌，看透了世間的人情冷暖。他不相信任何人，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權力。”

“他以為，只要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，就能保護好你，讓你永遠留在他身邊。”

“他算計三界，算計所有人，甚至算計你，都是為了這個目的。”

“他以為，這是愛你的方式。”

“卻不知，這種愛，只會將你越推越遠。”

我呆呆地聽著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原來……是這樣嗎？

他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我？

可笑，太可笑了。

我寧願他是不愛我的。

我寧願他只是單純地，為了權力。

這樣，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，心如刀割。

“他錯了，錯得離譜。”

老婦人嘆了口氣。

“但他在最後關頭，醒悟了。”

“他終於明白，權力給不了他想要的。沒有你的三界，於他而言，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。”

“所以，他選擇了放棄一切，用自己的神魂本源，換你一線生機。”

“丫頭，他欠你的，已經還清了。”

“接下來，該如何選擇，就看你自己的了。”

老婦人說完，便不再理我，繼續繡著她的畫卷。

我一個人，在花海中，坐了很久很久。

直到月上中天。

我終於做出了決定。一百年後，歸墟之門大開。

我走了出去。

一百年的時間，我的神魂已經完全恢復，甚至比以前更加強大。

我回到了幽冥。

這裡，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了。

忘川河水依舊流淌，奈何橋也重新建了起來。

只是，橋上，多了一個新的孟婆。

她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恭敬地向我行禮。

“拜見上神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，徑直向誅仙台的方向飛去。

誅仙台，是天界懲罰重犯的地方。

臺上罡風凜冽，臺下業火熊熊。

尋常仙神，沾上一點，便會神魂俱滅。

而滄溟，就被鎖在誅仙台的中央。

他閉著眼睛，一動不動，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
曾經的不可一世，蕩然無存。

只剩下滿身的傷痕，和無盡的落寞。

我走到他面前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
一百年了。

我以為，再見到他，我會恨，會怨。

但此刻，我心中，卻只剩下一片平靜。

或許，是歸墟的歲月，磨平了我所有的稜角。

又或許，是老婦人的那番話，讓我釋然了。

“滄溟，我來了。”

我輕聲說道。

他的眼睫，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
但依舊沒有睜開。

我知道，他失去了神魂，聽不到我說話。

我伸出手，將那枚溫熱的護心龍鱗，從自己體內取出。

龍鱗離體的瞬間，劇烈的疼痛傳來，我幾乎站立不穩。

但我還是咬著牙，將它，緩緩地，按入了他的心口。

“滄溟，你欠我的，已經還清了。”

“現在，我還你自由。”

“從今往後，我們，兩不相欠。”

龍鱗入體的瞬間，金光大作。

滄溟的身體，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他的神魂，在慢慢地，重新凝聚。

我知道，他很快就會醒過來。

而我，也該走了。

我最後看了他一眼，轉身，毫不留戀地離開。

我沒有回幽冥。

我去了人間。

我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小鎮上，開了一家小小的酒館。

酒館的名字，叫“忘憂”。

我不再是孟婆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釀酒人。

每天，看著人來人往，聽著他們的喜怒哀樂。

我覺得，這樣的生活，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