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此忘川無彼岸_第8章 8
我的酒館，生意很好。
因為我的酒，真的能讓人忘憂。
無論是多大的煩惱，多深的執念，只要喝上一口我的酒，都能暫時忘卻。
久而久之，許多有故事的人，都慕名而來。
有求而不得的痴男怨女，有壯志未酬的英雄好漢，也有看破紅塵的得道高僧。
我聽著他們的故事，就像在看一幕幕不同的人生。
漸漸地，我開始明白，老婦人說的“情”字，究竟是什麼。
是執著，是放下，是成全，也是毀滅。
是這世間，最複雜，也最簡單的東西。
這一天，酒館裡來了一個很特別的客人。
他穿著一身黑衣，長髮如墨，面容俊美，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滄桑。
他一進門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他沒有看別人，徑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一壺忘憂。”
他的聲音，低沉而沙啞。
我看著他，心中毫無波瀾。
“客官，稍等。”
我轉身，為他取來一壺最好的酒。
他接過酒，沒有喝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那眼神，專注而深情，彷彿要將我看進骨子裡。
我知道他是誰。
滄溟。
他還是找到了我。
“阿落。”
他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???的顫抖。
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
“是嗎？”
我淡淡地應了一聲，繼續擦拭著手中的酒杯。
“找我何事？喝酒，還是講故事？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都有。”
“那就先喝酒吧。”
我將一個酒杯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喝完這杯，前塵往事，一筆勾銷。”
他看著那杯酒，沉默了很久。
最終，他還是端起了酒杯。
“好。”
他一飲而盡。
然後，他看著我，眼中，充滿了悲傷。
“阿落，對不起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，從他口中，聽到這三個字。
不是在高高在上的冥王殿，不是在生死存亡的誅仙台。
而是在這小小的凡間酒館裡。
我心中，像是被什麼東西，輕輕地撞了一下。
但很快，便又恢復了平靜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
我拿起酒壺，為他，也為自己，斟滿了酒。
“敬過往。”
我舉起酒杯，一飲而盡。
他看著我，也舉起了酒杯。
“敬你。”
他也一飲而盡。
那一天，我們喝了很多酒。
誰也沒有再提以前的事。
就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，只是喝酒，聊天。
天亮的時候，他走了。
沒有說要去哪裡，也沒有說什麼時候會再來。
我看著他消失在晨曦中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有些釋然。
或許，這才是我們之間，最好的結局。日子，一天天過去。
我的酒館，依舊人來人往。
滄溟沒有再出現過。
我以為，他真的放下了。
直到有一天，月老突然出現在我的酒館裡。
他一臉焦急地對我說：
“丫頭，不好了！天，要塌了！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天道的裂縫，越來越大了！我和那老婆子，快要補不住了！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需要一份至真至純的感情，作為祭品，才能徹底補好天道！”
月老看著我，眼神中充滿了懇求。
“丫頭，我知道，這對你很不公平。但是，三界之中，只有你和滄溟的感情，才能做到。”
我沉默了。
讓我和滄溟，去做祭品？
憑什麼？
“我知道，你恨他。但是，他為了你，已經放棄了所有。他現在，就在歸墟，用自己的神魂，一點點地，修補著天道。”
“什麼？”
我震驚地看著月老。
“他……在歸墟？”
“是啊。他醒來後，就去找了那老婆子。他說，他欠你的，欠三界的，他要一點點地，還回來。”
“他說，他不想再讓你，活在一個隨時可能崩塌的世界裡。”
我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，緊緊地攥住了。
疼得我，幾乎無法呼吸。
滄溟，你這個傻子。
你這個，徹頭徹尾的傻子！
我沒有再猶豫，跟著月老，來到了歸墟。
這裡，依舊是鳥語花香，宛如世外桃源。
我看到了那個繡著畫卷的老婦人。
也看到了，坐在她身邊，臉色蒼白，神情專注地，將自己的神魂之力，一點點注入畫卷的滄溟。
他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隨即，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。
“阿落，你來了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，看著他幾近透明的身體，眼淚，再也忍不住，奪眶而出。
“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？”
“不傻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伸手，想要為我擦去眼淚，卻發現，自己的手，已經穿過了我的臉頰。
他的身體，快要消散了。
“阿落，能再見到你，真好。”
他笑著，眼中，滿是滿足和不捨。
“別怕，天補好了，你就安全了。”
“我不要你補天！”
我哭著喊道。
“我只要你活著！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他看著我，眼神，溫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“阿落，忘了我吧。”
“然後，找一個愛你的人，好好地，活下去。”
他的身體，開始化作點點金光，融入那幅畫卷之中。
“不——！”
我衝過去，想要抱住他，卻只抱住了一片虛無。
“滄溟！”
我跪在地上，失聲痛哭。
畫卷上，最後一道裂縫，被金光填滿。
整個歸墟，都散發出柔和的光芒。
天，補好了。
而我的世界，卻徹底，崩塌了。
老婦人走到我身邊，將那幅繡好的畫卷，遞給了我。
“他給你留了件東西。”
我接過畫卷，看到畫卷的右下角，繡著一個小小的酒館。
酒館的牌匾上，寫著兩個字。
“阿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