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來電:消失的他_第2章 亡者歸來
第2章 亡者歸來
林微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疼痛提醒她這不是夢。櫥窗裡的陸執正在整理書架,動作熟悉得讓她心碎——他總是先把書脊對齊,再用手指輕輕抹平書頁,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。
三個月來第一次,她感到憤怒比悲傷更強烈。如果這是惡作劇,未免太過殘忍;如果這是真的...她不敢想下去。
手機震動,新簡訊:【別進去,跟著他就好。】
理智告訴她應該報警,但雙腿已經自動跟了上去。陸執走出書店時,她躲進旁邊的咖啡店。他看起來和記憶中一模一樣,只是走路時略微偏向右側——那是去年滑雪摔傷後留下的習慣。
深夜的計程車很難攔,她眼睜睜看著陸執上了一輛黑色轎車。司機側臉的輪廓在路燈下一閃而過,林微瀾的血液再次凝固——那是溫言,她同父異母的哥哥。
“跟上前面那輛車。”她鑽進一輛剛下客的出租,聲音冷靜得不像自己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她:“小姐,這麼晚了...”
“我丈夫出軌。”她扯出錢包,“雙倍車費。”
車子駛入城市深處,霓虹燈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傷痕。林微瀾盯著前方黑色轎車的尾燈,想起陸執出事那晚也是這樣的雨夜。監控顯示他的車衝出護欄,墜入江中,打撈了整整三天只找到部分殘骸。
現在他卻活生生地坐在哥哥的車裡。
黑色轎車停在一棟老舊公寓前。林微瀾讓出租車在拐角處停下,看著陸執和溫言一起走進樓道。他們走得很近,像兩個共享秘密的同謀。
她等了十分鐘才下車。公寓沒有門禁,樓梯間瀰漫著潮溼的黴味。三樓左側的門縫裡漏出燈光,隱約能聽到說話聲。
林微瀾把耳朵貼在門上,心跳聲大得她擔心會被發現。
“...她已經開始懷疑了。”是溫言的聲音,比平時更低沉。
“按計劃進行。”陸執的回答讓她手指發冷,“明天心理醫生會給她新的暗示。”
“微瀾很聰明,”溫言似乎在走動,腳步聲越來越近,“她遲早會發現真相。”
“那就讓她發現準備好的真相。”
門突然從裡面拉開。林微瀾來不及躲閃,直接撞進陸執懷裡。他的體溫、他的氣味、他胸口的心跳,一切都真實得讓她眩暈。
“微瀾?”陸執的表情不是驚訝,是某種複雜的憐憫,“你跟蹤我?”
她後退兩步,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。走廊的感應燈壞了,只有從門縫裡漏出的光線勾勒出他熟悉的輪廓。
“為什麼?”她的聲音支離破碎,“為什麼要假死?”
溫言出現在陸執身後,手裡拿著一疊檔案。看到她的瞬間,哥哥的表情變得很奇怪——像是終於等到病人醒來的醫生。
“進來吧,”溫言說,“是時候告訴你一些事了。”
公寓很小,卻收拾得很乾淨。茶几上攤著幾張照片,都是她——在超市、在小區、在心理診所門口。拍攝角度很隱蔽,顯然是長期跟蹤的結果。
“你們監視我?”林微瀾的聲音在發抖。
陸執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,動作溫柔得讓她想哭。三個月來,她第一次離他這麼近,卻感覺比任何時候都遙遠。
“不是監視,是保護。”陸執蹲在她面前,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,“你病了,微瀾。”
“我病了?”她笑起來,眼淚卻先一步落下,“我丈夫假死三個月,我哥哥參與其中,現在你們說我病了?”
溫言拿起一張照片:“這是上週你在超市,對著空氣說話十五分鐘。店員拍下來的。”
照片裡的她確實在微笑,對面卻空無一人。林微瀾的胃部一陣絞痛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陸執遞過她的手機,“我們設定了定位,你經常半夜走到江邊,對著江水說話。”
她想起那些夢遊的早晨——醒來時鞋子是溼的,指甲縫裡沾著泥沙。
“不可能...”但記憶開始鬆動。那些她以為的真實,突然變得模糊起來。
“車禍是真的,”陸執的聲音很輕,“但不是三個月前。是三年前。”
林微瀾的世界開始旋轉。三年前?那這三個月的記憶算什麼?
“你出了車禍,”溫言接過話,“昏迷了兩個月。醒來後...把現實和記憶搞混了。陸執確實在那場車禍裡,但他只是輕傷。真正重傷的是你。”
“那葬禮...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是你的心理治療。”陸執握住她的手,“醫生說你需要一個儀式來告別...那段記憶。”
林微瀾猛地抽回手:“所以你們合起夥來騙我?讓我以為你死了?”
“因為你堅持認為我死了。”陸執的眼神讓她想起心理醫生沈星迴,“每次我們試圖告訴你真相,你就會崩潰。醫生說...這是創傷後的心理防禦機制。”
茶几上的《追憶似水年華》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。這本書太熟悉了——是她車禍前在看的最後一本書。書頁裡似乎夾著什麼。
她顫抖著翻開,一張車票滑出來。是三年前的日期,從A市到B市,乘客姓名:林微瀾。
“那天,”溫言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你是去機場接陸執。路上發生了連環車禍。”
林微瀾的視線模糊了。她想起一些片段——刺耳的剎車聲、破碎的玻璃、陸執的血滴在她臉上...
“不...”她抱住頭,“我記得這三個月...我記得葬禮...記得你的骨灰...”
“那是治療的一部分。”陸執輕輕抱住她,“我們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,用情景重現來幫助...”
“幫助我什麼?”她在他懷裡掙扎,“幫助我相信你死了?”
“幫助你接受,”溫言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,“你殺過人的事實。”
林微瀾的血液瞬間結冰。公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稀薄,她看見陸執眼中閃過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恐懼。
“什麼意思?”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。
茶几上的檔案袋被推到她面前。溫言的手指在發抖:“車禍不是意外。是你開車撞向了護欄。”
“因為那輛車上,”陸執的聲音像一把鈍刀,“坐著你父親的情婦。”
林微瀾的胃部一陣絞痛。父親的情婦?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:“你爸外面有人...我忍了二十年...”
“你早就知道了,”溫言繼續說,“那天你是故意撞上去的。”
“不...”她搖頭,“我不記得...”
“選擇性失憶。”陸執撫摸她的頭髮,像安撫受驚的動物,“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,抹去了那段記憶。”
林微瀾看向哥哥:“那蘇晚舟呢?她也參與了這個...治療?”
溫言和陸執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這個眼神讓她明白,蘇晚舟的存在本身就是治療的一部分。
“她是誰?”林微瀾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,“真正的蘇晚舟在哪裡?”
陸執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“所以,”她笑起來,眼淚模糊了視線,“這三個月來,我身邊所有人都是演員?包括每天陪我哭的閨蜜?”
“她是你的心理治療師。”溫言輕聲說,“真名叫許南梔。”
林微瀾想起許南梔每次提到葬禮時的閃爍其詞,想起她眼中那些複雜的情緒。原來那不是愧疚,是專業。
“那這些簡訊?”她舉起手機。
“治療進入第二階段。”陸執說,“讓你自己發現真相,比直接告訴你更容易接受。”
林微瀾看著這個陌生的丈夫。三個月來,她第一次看清他的臉——不是記憶中溫柔的愛人,而是一個小心翼翼的心理陪護。
“最後一個問題,”她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我們...真的相愛嗎?還是這也是治療的一部分?”
陸執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,快得幾乎捕捉不到:“我們相愛。但...你記憶中的愛情,可能和現實有些出入。”
林微瀾站起來,雙腿軟得像煮過的麵條。她需要獨處,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荒誕的真相。
“我今晚能住酒店嗎?”她問。
“當然。”溫言遞過一張房卡,“我們預定了你常去的那家。”
連她的習慣都被研究透了。林微瀾接過房卡,突然意識到這三個月來,她以為的自由意志不過是精心設計的劇本。
走出公寓時,她最後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。那些她以為被偷拍的瞬間,原來是擺拍。
電梯下降時,她盯著反光鏡中的自己。現在她明白了為什麼總覺得鏡子裡的臉陌生——那不是失去愛人的痛苦,而是一個殺人犯的自我認知正在崩塌。
酒店前臺看到她時,笑容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。“林小姐,您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1808房。數字在她眼中突然變得刺眼——1+8+0+8=17,1+7=8,父親的情婦就死在8號高速路段。
房間裡有一面全身鏡。林微瀾站在鏡子前,終於看清了自己——不是憔悴的未亡人,而是一個被記憶欺騙的殺人犯。
手機震動,新簡訊:【歡迎來到真實世界。】
發件人:許南梔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