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溫柔陷阱
清晨六點,沈家別墅的廚房飄出焦糖的甜香。我係著圍裙,將最後一朵薄荷葉點綴在法式吐司上,指尖微微發抖。三年了,這套動作我重複了上千次,完美得像是被程式設計的機器。
“太太,先生醒了。”張嫂輕聲提醒。
我嘴角揚起練習過無數次的溫柔弧度,端起銀質餐盤走向餐廳。沈墨坐在晨光裡,白襯衫的領口微敞,鎖骨處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。他低頭看財經報紙的樣子,和三年前殺死我妹妹時一樣專注。
“結婚紀念日快樂。”我放下餐盤,聲音甜得發膩。
沈墨抬頭,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盛滿寵溺。他伸手撫過我的髮梢:“晚晴,你今天真美。”他的手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,就是這雙手,三年前將晚星推下了二十八樓的露臺。
我垂下眼瞼,掩去眼底翻湧的恨意。餐桌上的百合花沾著水珠,那是昨天沈母命人換上的,她說白色百合象徵純潔。純潔?這個家族連血液裡都流淌著謊言。
“今晚七點,老地方見。”沈墨的拇指擦過我的唇角,“我準備了驚喜。”
我微笑點頭,看著他優雅地切割吐司。刀刃劃過烤得金黃的麵包,發出細微的脆響。三年前那個雨夜,晚星也是這樣被切割了生命。監控錄影裡,她穿著白色連衣裙,像朵被碾碎的百合。
“我去書房取檔案。”沈墨擦了擦嘴角,起身時帶起一陣古龍水香氣。這是我最討厭的味道——晚星死時,身上也沾著這個味道。
我收拾餐盤,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三分鐘後,我端著咖啡出現在書房門口。門虛掩著,沈墨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...她不可能知道...當年的事處理得很乾淨...”他的背影挺拔如松,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腕的表。那是我送他的百達翡麗,錶盤背面刻著“永恆的愛”,現在想來真是諷刺。
我退回走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疼痛讓我清醒——復仇才剛剛開始。
二樓走廊盡頭的客房改成了我的畫室。我關上門,從畫架夾層取出素描本。最後一頁是晚星的畫像,她笑時左邊酒窩更深,眼下有顆褐色小痣。這些細節我畫了三年,每一筆都是刺向心髒的刀。
手機震動,是私家偵探發來的資訊:“沈墨昨夜去了西山墓園,停留47分鐘。”
西山墓園?晚星葬在東郊。他去那裡做什麼?
我拉開窗簾,陽光刺得眼睛發疼。花園裡,沈母正在修剪玫瑰,剪刀“咔嚓”一聲,一朵開得正豔的紅玫瑰應聲而落。她彎腰拾起,隨手扔進垃圾桶,就像當年處理晚星的存在一樣乾脆。
“太太,”張嫂敲門,“老宅來電話,夫人請您過去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,換上米色連衣裙。鏡子裡的女人優雅得體,耳垂上的珍珠耳環是沈墨去年送的,價值一套房。我摘下來扔進首飾盒,換了副晚星送的水鑽耳釘——便宜得可笑,但這是我僅剩的乾淨記憶。
沈家老宅在城西,車程四十分鐘。沈母坐在茶室裡,青花瓷杯裡的龍井已經涼了。她今年五十八歲,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皺紋,只有眼角偶爾閃過的精光洩露了她的狠厲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椅,“阿墨說今晚要和你在雲頂餐廳慶祝?”
我溫順地點頭。雲頂餐廳,二十八樓,晚星墜亡的地方。
“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記住,什麼該忘記。”沈母用茶蓋撥弄茶葉,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,“三年前的事,就是個意外。”
意外?晚星手機裡最後一條簡訊是“救我,沈墨瘋了”。監控錄影被人為刪除,現場沒有指紋,連晚星的日記都神秘失蹤。這算哪門子意外?
“我明白。”我接過茶,指尖冰涼。
沈母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陷入皮肉:“你最近在看心理醫生?”
茶杯險些脫手。上週我確實去了心理診所,但用的是假名。看來沈家的監控比我想象的嚴密。
“只是睡眠不好。”我維持著完美的微笑。
“最好是這樣。”她鬆開手,從抽屜取出個絲絨盒子,“結婚紀念日的禮物,阿墨讓我轉交。”
盒子裡是條鑽石項鍊,吊墜是朵精緻的百合花。百合——葬禮用的花。這是警告還是嘲諷?
回程路上,我繞道去了心理診所。Dr. Chen是我的大學同學,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
“你的PTSD症狀加重了。”她推了推眼鏡,“最近有沒有出現幻覺?”
幻覺?我確實在沈墨的書房看見過晚星的幻影,她穿著血染的連衣裙,指著我身後的婚紗照。
“我需要更多安眠藥。”我轉移話題。
“晚晴,復仇會讓你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。”Dr. Chen的聲音很輕,卻像錘子砸在心上。
我攥緊了包帶:“我已經在地獄了。”
傍晚六點,我提前到了雲頂餐廳。侍者領我走向靠窗的座位,那裡能看到整個城市的燈火。二十八樓,晚星最後呼吸的地方。
沈墨還沒到。我藉口補妝進了洗手間,從手包裡取出微型攝像頭,藏在裝飾用的綠蘿葉片間。今晚,我要錄下他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表情。
鏡子裡的女人妝容精緻,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。我補了口紅,鮮豔的紅色像極了晚星墜樓時嘴角溢位的血絲。
回到座位,沈墨的簡訊剛好進來:“臨時會議,晚半小時到。”
我端起檸檬水,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指縫滑落。落地窗外,夕陽將雲層染成血色。三年前,晚星也是這樣看著同樣的景色,然後被人推入了永夜。
手機震動,私家偵探發來張照片:沈墨的車停在城郊廢棄工廠外,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。他去那裡做什麼?
餐廳的燈光突然閃爍,一陣冷風吹過,我頸後的汗毛豎起。綠蘿的葉片無風自動,微型攝像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。
“林小姐?”侍者突然出現,“有位先生讓我轉交這個。”
他遞來個白色信封,上面沒有署名。我拆開,裡面是張泛黃的照片——我和晚星在大學時的合影,背面用紅筆寫著:“遊戲開始了。”
字跡陌生,卻讓我血液凝固。誰?誰發現了我的計劃?
餐廳的門被推開,沈墨西裝筆挺地走進來,臉上帶著我熟悉的溫柔微笑。他手裡捧著白玫瑰,像捧著一束葬禮用的花。
“抱歉來晚了。”他俯身吻我的額頭,古龍水香氣籠罩下來,“今晚,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
他的眼神深得像口井,我在裡面看見了三年前那個雨夜的倒影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