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緙殘陽：織女的復仇_第6章 生死一線
第6章 生死一線
十月初一，寒衣節。蘇州城家家戶戶都在給先人燒紙衣，青煙嫋嫋中，我和沈如晦站在了明月庵門前。
這座建於元代的古庵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寂靜。斑駁的朱漆大門半掩著，門楣上的”明月庵”三個字已經模糊不清。風吹過，帶來陣陣檀香，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桂花香。
”小心點。”沈如晦壓低聲音，”這裡不簡單。”
我點頭，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腰間藏著的匕首。自從雪緙坊被燒後，我就再也沒有真正安全過。
我們悄悄潛入。庵內很安靜，只有大殿傳來輕微的木魚聲。月光透過窗欞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。正當我準備走向大殿時，沈如晦突然拉住了我。
”有人。”他指了指西廂房，那裡有微弱的燈光。
我們躡手躡腳地靠近。窗紙上透出一個人影，正在燈下縫補什麼。看那身形，應該是個老尼。
”慧明師太？”我輕聲喚道。
屋內的人影頓了一下，隨即傳來一聲嘆息：”進來吧，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與沈如晦對視一眼，推門而入。屋內很簡樸，一張木榻，一張桌子，一盞油燈。桌旁坐著一位老尼，約莫六十多歲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卻異常清明。
”秦姑娘。”老尼看著我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”不，現在應該叫你秦公子。”
我心頭一震：”您認識我？”
”不僅認識。”老尼放下手中的針線，”我還認識你母親。”
我渾身一顫：”我母親...她...”
”她還活著。”老尼輕聲說，”但處境很危險。”
我激動地上前一步：”她在哪裡？”
老尼搖搖頭：”現在不能說。有人在找她，比找你們更迫切。”
沈如晦開口了：”師太，您就是二十年前在這裡接應前朝遺孤的人？”
老尼笑了：”沈千戶果然聰明。不錯，我就是當年的聯絡人。你父親，秦遠山，是我們最可靠的盟友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：”父親他...真的是前朝的人？”
”不完全是。”老尼嘆息，”他是雙面間人。表面為朝廷織龍袍，暗中卻在收集證據。他發現了當今聖上的一個秘密，一個足以動搖國本的秘密。”
”什麼秘密？”
老尼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：”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。她說，當你找到這裡時，就說明你已經準備好面對真相了。”
我顫抖著接過錦囊，裡面是一塊玉佩，與我之前找到的那塊嚴絲合縫。合在一起，正好是一個完整的龍紋。
”五爪金龍...”我喃喃自語。
”這是前朝皇室的信物。”老尼解釋，”你父親發現，當今聖上的身世有問題。他可能是...前朝遺孤。”
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沈如晦也倒吸一口冷氣。
”所以，”我艱難地開口，”父親是因為這個被殺的？”
”是。”老尼點頭，”但他臨死前，把最重要的證據藏在了你織的緙絲裡。用雪隱針法織出的，不是圖案，是一份名單。”
”名單？”
”前朝遺孤的名單。”老尼的聲音極低，”你父親用緙絲的方式，把這份名單藏在了給宮裡織的龍袍裡。只有用特定的方法，才能顯現出來。”
我突然明白了：”第三根經線...就是顯現的方法？”
”聰明。”老尼讚許地看著我，”你母親帶走了顯現方法的另一半。現在，你們需要找到她。”
就在這時，外面傳來一陣異響。沈如晦立刻擋在我身前：”有人來了。”
老尼臉色一變：”快，從密道走！”
她推開牆上的一個暗格，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。但已經來不及了，窗戶被踹開，十幾個黑衣人衝了進來。
”果然在這裡。”為首的黑衣人冷笑，”奉指揮使大人之命，格殺勿論。”
沈如晦拔劍：”你們是誰的人？”
”死人不需要知道。”黑衣人一揮手，”上！”
戰鬥瞬間爆發。沈如晦的劍法凌厲，但對方人多勢眾。我拔出匕首，勉強自保。老尼則護著那個錦囊，退到牆角。
”走密道！”老尼大喊，”我來擋住他們！”
但黑衣人似乎早有準備，密道入口被堵死了。我們被團團圍住。
就在這時，老尼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哨，用力吹響。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。
”援軍？”黑衣人首領皺眉。
但援軍沒來，反而有更多的黑衣人從四面八方湧來。這些人明顯是另一撥，武功路數完全不同。
”兩撥人？”沈如晦一邊戰鬥一邊對我說，”看來有人想殺我們，有人想抓活的。”
場面更加混亂。我和沈如晦背靠背戰鬥，漸漸體力不支。一個黑衣人趁我不備，一刀砍向我的肩膀。
”小心！”沈如晦猛地推開我，自己的手臂卻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鮮血頓時染紅了他的衣袖。我心頭一緊，手上的匕首卻更加凌厲。
”師太！”我大喊，”我母親到底在哪裡？”
老尼被兩個黑衣人逼到角落，卻笑了：”城西，聽雨軒...”
她的話沒說完，就被一個黑衣人一劍刺中胸口。
”不！”我尖叫著衝過去，卻被沈如晦死死拉住。
”走！”沈如晦拉著我衝向窗戶，”再不走都得死！”
我們從窗戶跳出去，落入庵後的竹林。黑衣人緊追不捨。月光下，竹影婆娑，我們像兩隻被獵殺的鹿，拼命奔逃。
沈如晦的傷勢很重，鮮血不斷滴落。我撕下自己的衣襟，簡單包紮：”你怎麼樣？”
”死不了。”他咬牙說，”但聽雨軒...可能是個陷阱。”
我握緊手中的玉佩：”就算是陷阱，我也要去。母親可能就在那裡。”
沈如晦看著我，眼神複雜：”值得嗎？為了二十年前的秘密？”
我停下腳步，轉身看他：”不是為了秘密，是為了真相。父親用命換來的真相，我不能讓它隨我一起消失。”
沈如晦沉默片刻，突然笑了：”那就一起去。不過在此之前...”
他拉著我躲進一個山洞裡。藉著月光，我檢查他的傷勢。傷口很深，但好在沒傷到筋骨。
”你為什麼要幫我？”我輕聲問，”這是掉腦袋的事。”
沈如晦沒有立即回答。他望著洞外的月光，良久才開口：”十年前，我父親也是被冤枉的。和你父親一樣，被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。”
我心頭一震：”所以你...”
”所以我懂你的感受。”他轉頭看我，”那種想要洗清冤屈，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。”
山洞裡很安靜，只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。月光從洞口斜射進來，照在他蒼白的臉上。
”沈如晦...”我輕聲喚他的名字。
”嗯？”
”謝謝你。”
他笑了，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：”謝什麼？我們是盟友，不是嗎？”
我搖頭：”不只是盟友。你...救了我很多次。”
沈如晦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：”若雪，如果...如果我們能活著揭開這個秘密...”
他沒有說完，但我們都明白他的意思。山洞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洞外傳來腳步聲。我們立刻警覺起來。
”是黑衣人？”我低聲問。
沈如晦搖頭：”不像。腳步聲很輕，像是...女人。”
我們屏住呼吸。月光下，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洞口。當她轉身時，我看清了她的臉。
那張臉，與我記憶中的母親有八分相似，只是多了歲月的痕跡。
”母親...”我哽咽著喚道。
女人看著我，眼中含淚：”若雪，我的孩子...”
但下一秒，一支利箭從黑暗中射出，正中女人的胸口。
”不！”我尖叫著衝過去。
女人倒在我懷裡，鮮血染紅了我的衣襟。她顫抖著伸手撫摸我的臉：”若雪...對不起...娘來晚了...”
”母親！”我抱著她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女人用最後的力氣，把一個東西塞到我手裡：”這是...鑰匙...龍袍...小心...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弱，最後在我懷裡停止了呼吸。
我抱著母親的屍體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。二十年的等待，二十年的尋找，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。
沈如晦蹲在我身邊，輕輕抱住我：”若雪...”
我抬頭看他，眼中不再是淚水，而是熊熊燃燒的怒火：”我要他們血債血償。”
月光下，我握緊母親給我的東西——那是一把小小的金鑰匙，上面刻著”龍袍”二字。
父親，母親，你們用生命保護的秘密，我一定會讓它大白於天下。
就算付出生命的代價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