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緙殘陽：織女的復仇_第4章 暗流涌動
第4章 暗流湧動
八月十五，中秋。蘇州城內的桂花都開了，香氣飄滿了整個閶門外。我坐在雪緙坊內，手指撫過剛剛完成的《玉兔搗藥》緙絲，這是給知府夫人的回禮。自從壽宴之後，我的訂單突然多了起來。
”秦老闆在嗎？”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我抬頭，看見一個身著飛魚服的高大男子站在門口。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，給他鍍上了一層銀邊。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——錦衣衛。
”在下秦無雪。”我起身行禮，聲音刻意壓得低沉。
男子走進來，藉著燈光我看清了他的面容。約莫二十七八歲，輪廓分明，眼神銳利如刀，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”沈如晦。”他自報家門，”錦衣衛千戶。”
我心跳如鼓。錦衣衛千戶，正是當年帶走父親的那個級別。
”不知沈大人駕臨，有何貴幹？”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沈如晦環視了一圈工坊，目光在牆上掛著的半成品上停留了片刻：”聽說雪緙坊新出了個緙絲高手，特來見識。”
”雕蟲小技，不敢汙大人法眼。”
他走到織機前，手指撫過那些絲線：”雪隱針法...沒想到還能再見到。”
我心中一驚。又一個知道雪隱針法的人。
”大人識得此針法？”我試探著問。
沈如晦沒有直接回答：”三個月前，秦家因私造龍袍被抄家。現在突然冒出個遠房侄子，還繼承了雪緙坊，不覺得太巧合了嗎？”
我手指一緊：”家父與秦家有舊，特來繼承香火。”
”是嗎？”沈如晦轉身看我，眼神突然變得銳利，”那為何秦家的小娘子，手指卻如此纖細？”
我渾身冰涼。他知道了？
”大人說笑了。”我強作鎮定，”晚輩天生骨架小。”
沈如晦突然笑了：”不必緊張。我只是好奇，一個女子，如何能在三個月內學會秦家百年的技藝？”
我咬了咬唇：”大人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”我想說，”沈如晦壓低聲音，”秦家的事，沒那麼簡單。而你現在做的事，很危險。”
我抬頭看他：”大人是來警告我的？”
”不，是來提醒的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，”有人向上面舉報，說秦家還有後人存活。”
我接過紙條，上面赫然寫著：”秦家餘孽，女扮男裝，現居雪緙坊。”
”誰寫的？”我聲音發顫。
”不知道。但舉報的人顯然知道你的真實身份。”沈如晦看著我，”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我深吸一口氣：”大人為何不直接抓我？”
”因為...”沈如晦停頓了一下，”我也在查秦家的案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”三個月前，我奉命調查秦傢俬造龍袍案。”沈如晦繼續說，”但越查越覺得不對勁。秦遠山為人謹慎，不可能犯這種錯誤。除非...”
”除非什麼？”
”除非有人栽贓陷害。”沈如晦的聲音極低，”而陷害他的人，位高權重。”
我手指緊緊攥住衣角：”大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？”
沈如晦沒有回答，而是從懷裡掏出半塊玉佩，與我的那半塊嚴絲合縫。
我瞪大了眼睛。
”現在，”沈如晦輕聲說，”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嗎？”
就在這時，屋頂傳來輕微的瓦片響動。沈如晦眼神一凜，突然將我拉到身後。幾乎同時，一支弩箭破窗而入，釘在了我剛才站立的位置。
”趴下！”沈如晦低喝一聲，已經拔出了繡春刀。
黑暗中，幾個黑衣人從窗外躍入。刀光劍影間，我聞到了血腥味。
”找東西。”為首的黑衣人低聲說，”特別是玉佩。”
沈如晦護著我退到織機後面：”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合作。”
我摸出袖中的銀針——這是父親教我的最後一招。雖然不會武功，但緙絲匠人的手，比任何武器都精準。
一個黑衣人衝過來，我手中的銀針飛出，正中他的手腕。他慘叫一聲，刀掉在地上。
沈如晦趁機反擊，刀光如雪，幾個黑衣人很快就被逼退。但他們顯然不是普通的刺客，配合默契，進退有度。
”撤！”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，眾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如晦沒有追，而是轉身檢查我是否受傷：”沒事吧？”
我搖頭，心跳如鼓：”他們是誰？”
”不知道。但能調動這種級別的刺客，背後的人不簡單。”沈如晦看著地上的弩箭，”看來你的身份已經暴露了。”
我握緊那半塊玉佩：”現在怎麼辦？”
沈如晦沉默片刻：”有兩個選擇。第一，我現在就帶你走，錦衣衛可以保護你。第二，繼續裝下去，但我會暗中保護你。”
我看著他：”大人為何要幫我？”
沈如晦的眼神突然變得複雜：”因為...你父親曾經救過我一命。十年前，我還是個無名小卒的時候。”
我愣住了。父親從未提起過。
”那時候我犯了錯，按律當斬。”沈如晦輕聲說，”是你父親用一件緙絲龍袍，換了我一條命。”
油燈噼啪一聲，燈花爆開。我突然明白了什麼。
”所以...”我聲音發顫，”你一直在查這個案子？”
”是。”沈如晦點頭，”不僅是為了報恩，更是為了真相。秦家世代忠良，不該揹負這種罪名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：”我選第二條路。但我要知道全部真相。”
沈如晦看著我，良久點頭：”好。但你要答應我，無論發現什麼，都要先保命。”
窗外，一輪滿月如盤。桂花香氣飄進來，混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我突然意識到，從這一刻起，我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。
”沈大人，”我輕聲問，”那半塊玉佩...”
沈如晦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：”你父親給我的。他說，如果有一天秦家遭難，就讓我拿著這個來找你。”
我接過布包，裡面除了玉佩，還有一張紙條：”雪隱針法，藏於龍爪之下。真相在第三根經線。”
和父親的遺言一模一樣。
”看來，”沈如晦輕聲說，”我們都只是棋子。真正的棋局，才剛剛開始。”
我抬頭看他，月光下，他的側臉如刀削斧鑿。這個突然出現的錦衣衛，會是我的盟友，還是另一個陷阱？
但無論如何，我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（本章完）